陈烬走出秘境,将那枚古神残躯的巨大神核交到登记执事手中的那一刻,整个猎神司都炸开了锅。
那执事捧着那枚蕴含着浩瀚古神之力的神核,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古……古神残躯的神核……”他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这积分,得有多少……”
寻常一头浊祟的神核,积分不过个位数;一头凶祟,也才十数。
而一枚古神残躯的神核——
这已经不是积分多少的问题了。
这是整个序列试炼开办以来,从未有过的、惊世骇俗的战绩!
要知道,历届序列试炼,能在秘境中斩杀一头凶祟,便足以名列前茅,被各大世家争相招揽。
可一头古神残躯——那是连猎神司序列百内的强者,都要谨慎对待的存在!如今,却被一个序列垫底的清坟人,越级斩于秘境之中。
这般战绩,莫说本届,便是翻遍猎神司千百年的典籍,也绝无仅有。
一个序列垫底的清坟人,越级斩杀了一头本该横扫全场的古神残躯。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转眼间便传遍了整座猎神司。
无数劫后余生、自秘境中逃出的武者,七嘴八舌,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一幕神话般的场景。
所有人望向陈烬的眼神,都变了。
从最初的轻蔑、嫌恶,变成了此刻的惊骇,与深深的敬畏。
高台之上,那几位始终冷眼旁观的猎神司高层,神色也都是一动。
“破格。”一位身着官袍的执事沉声宣布,“陈烬,斩古神残躯,积分冠绝此届。即日起,授猎神司‘见习猎神’官身,由序列司认证序列——第四千二百三十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清坟人,竟一步踏入了猎神司,成了见习猎神!
这在以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些出身世家、苦熬多年才堪堪挤进猎神司的子弟,望着陈烬,眼神里是嫉妒,是不甘,更多的,却是再不敢小觑的惊惧。
这意味着,他从此有了官身,有了旁人再不敢轻易招惹的庇护。
陈烬接过那枚象征着官身的、漆黑的令牌,握在掌心,沉甸甸的。
这枚令牌看似寻常,于他而言,却重逾千斤。
这是他陈烬,一个连姓名都见不得光的清坟人,第一次凭着自己的双手,挣来的、一个堂堂正正立于壁垒的身份。
他垂着眼,那张古井般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名动天下。
他要的,只是这枚令牌背后那一点,能护住陈伯和阿萝的底气。
这十九年,他看够了底层人的命如草芥。今日赵屠,明日钱奎,后日裴衍……一根爪子断了,还有无数根伸过来。
他受够了那种明明近在咫尺、却护不住亲人的无力。
这枚漆黑的令牌,是他用命从秘境里换来的、第一道能挡在这个家身前的墙。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锐利的声音,在他识海边缘轻轻响起。
“小子,过来。”
陈烬抬头,只见高台最上首,一位白发苍苍、气息却深不可测的老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此人是猎神司司命堂的执令,卫沧,一位序列早已超脱寻常认知的、真正的强者。
陈烬走上前,依礼躬身:“晚辈陈烬,见过卫执令。”
卫沧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他身上上上下下扫了许久,仿佛要将他整个人看穿。
“你这身力量……”老者缓缓开口,意味深长,“噬神,越级……有点意思。”
“老夫执掌猎神司司命堂数十年,见过的天才如过江之鲫。可你这种路数……”
他顿了顿,那目光陡然一凝。
“老夫,还是头一回见。”
陈烬的心微微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晚辈机缘巧合,侥幸得了点力气。”
“侥幸?”卫沧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挥了挥手,“罢了。年轻人有本事是好事。好好在猎神司历练。”
可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却始终没有从陈烬身上移开半分。
这位执掌司命堂数十年的老者,阅人无数。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身上的力量,绝非寻常武道所能解释——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危险,也更接近某种传说的东西。
只是此刻时机未到,他不便点破,罢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那苍老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一战,露了太大的脸。往后,好自为之。”
陈烬心头一震,郑重行礼:“晚辈记下了。”
他知道,这位高深莫测的老者,已经对他的力量起了疑,只是眼下尚未发作。
定序官的秘密,像一柄悬在他头顶的利剑,让他一刻也不敢松懈。
领了官身,办妥了一应手续,陈烬才终于走出了猎神司。
猎神司外,那一袭素白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等在那里。
见到他平安走出,温晚那一直紧绷的肩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下来。
“你赢了。”她看着他满身的伤,清冷的眸子里,神色复杂。
“嗯。”陈烬举了举手中那枚漆黑的令牌,难得地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有了这个,往后再有人想动我的家,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温晚却没有半分轻松。
“别高兴得太早。”她沉声道,“官身能挡明枪,却难防暗箭。”
“你今日当众折了裴衍的颜面,又斩了那头分明是裴家暗中放出的古神……裴擎,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若不敢明着动你这个见习猎神——”温晚的眸光冷了几分,“便一定会从别处下手。”
陈烬的笑容,僵了一下。
别处。
他最大的软肋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爬上了他的心头。
“我得回家看看。”他沉声道。
“去吧。”温晚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
陈烬没有再耽搁,揣着那枚官身令牌,匆匆往棚户区赶去。
他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那间窝棚,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朝思暮想的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