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0章 釜底抽薪(2 / 2)序列之上首页

而与此同时,壁垒上层,裴府。

一间陈设奢华的厅堂里,气氛却冷得像冰。

裴衍断了一条腿,狼狈不堪地瘫在地上,对着主位上那道阴影笼罩的身影,涕泪横流,把秘境中的惨败,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厅堂深处,那道身影自始至终没有半分言语。

直到裴衍说完,那身影才缓缓开口,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一个清坟人,斩了古神残躯,还得了猎神司的官身。”

“好。好得很。”

裴擎缓缓站起身,那张阴鸷的脸,从阴影里露了出来。

他没有因为愤怒而失态。恰恰相反,他的脸上,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酷。

“他有了官身,明着是不好动了。”裴擎踱着步子,“可一个从底层泥沟里爬上来的清坟人,他的根、他的软肋,还扎在那片棚户区里。”

“釜底抽薪。”他缓缓吐出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毒辣的光,“断了他的根,挖了他的心,我倒要看看,这个初出茅庐的见习猎神,还能逞什么威风。”

一个从泥沟里爬出来的人,最致命的软肋,从来不是他有多强,而是他护着什么。

陈烬拼了命想护住的那个家,便是裴擎要捏碎的地方。

“来人。”

他一声令下,厅堂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一道身形瘦削、气息却阴冷如鬼的黑衣人。

那人周身缠绕着一股浓郁的、属于杀戮的血腥气。

他是裴家豢养的供奉,孟戟。

此人是裴家用无数钱财与秘法豢养的一头恶犬,专司那些见不得光的杀戮。他出手从无活口,更从不在乎目标是强敌,还是妇孺。

序列五百三十。

一个杀人如麻的死士。

“趁那陈烬不在家。”裴擎阴冷地吩咐,“去那片棚户区,把他的家人,给我‘请’过来。”

“记住——”他眼底杀机毕露,“最好闹出点动静。我要让那小子知道,得罪了我裴擎,是什么下场。”

孟戟没有半分言语,只是对着裴擎微微躬身,身形一闪,便如一道鬼魅,消失在了厅堂之中。

厅堂里,重新归于死寂。

裴擎重新坐回那张阴影笼罩的太师椅,端起一盏早已凉透的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在他眼里,一个底层清坟人的家人死活,不过是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他不会想到,正是这桩“小事”,会为他裴家招来怎样的滔天大祸。

……

此时的陈烬,正行走在回家的路上。

揣着那枚失而复得的官身令牌,他第一次觉得,前路有了一丝光亮。

他想,等回了家,就告诉陈伯,告诉阿萝,这个好消息。

他还想,用这次试炼的赏金与那些神核,给阿萝扯一身新衣裳,给陈伯买一壶他惦记了许久的好酒。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于他,于这个家,却是十九年来从不敢有的奢望。

这个被苦难压了太久的家,是时候该见见光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陈伯的腿养好了,等阿萝的病彻底根治了,他就用这官身的俸禄,给他们在壁垒稍好些的地段,租一间不漏风的屋子。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再不必受这棚户区的苦。他从未离那个简单的愿望,这样近过。

正因如此,当长明那一声凄厉的示警响起时——那刚刚燃起的憧憬,才碎得那样彻底,那样让他肝胆俱裂。

就在他离棚户区还有数条街之遥时——

识海里,那缕一向安宁的星火长明,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起来。

那是长明自被序下以来,第一次如此惊惶。

它本是守护家宅的家神,对“家”的安危最是敏感。此刻,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足以毁灭那个家的滔天凶煞,正笼罩着那盏它要守护的灯火。

“主人!”它的声音凄厉而惊恐,“家……家的方向!有大凶之气!很强!很凶!”

“陈爷爷……阿萝……他们……”

陈烬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甚至没有等长明把话说完。

那一声“大凶之气”,那半句“陈爷爷……阿萝……”,已经让他魂飞魄散。

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疯了一般,催动全身的力量,朝着棚户区的方向狂奔而去!

街道,在他脚下飞速倒退。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颗一颗,凉了下去。

不会的。

不会的!

他刚得了官身,刚以为能护住这个家……

老天不会这么快,就跟他开这样残忍的玩笑!

可当他终于冲进那片熟悉的棚户区时——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来晚了。只晚了一步。

就这一步,他那刚刚握在手里的、对未来的全部憧憬,便被撕得粉碎。

棚户区里,一片狼藉。

几间窝棚,被生生夷为平地。惊恐的底层人远远地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没有一个敢上前。

而自家窝棚前——

那盏夜夜为他亮着的、昏黄的油灯,碎了一地。

陈伯倒在血泊之中,胸口一道狰狞的伤口,气息奄奄。

而那个瘦削、阴冷的黑衣人,正一手拎着吓得小脸惨白、瑟瑟发抖的阿萝,一柄泛着寒光的薄刀,正架在她纤细的脖颈之上。

“哥——!”

阿萝看见他,那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喊,撕心裂肺。

陈烬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是血红的杀意,与刻骨的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