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古神残躯,彻底苏醒了。
它庞大的身躯,撑开漫天灰雾,缓缓站起,一双燃烧着幽冥之火的眼睛,俯瞰着,这处小小的秘境,眼神里,是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
下一刻,它咆哮一声,朝着那些四散奔逃的武者,扑杀而去。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座秘境。
一头古神残躯,纵然只剩残存的力量,也绝非这些序列数千、数百的武者,所能抗衡。
它所过之处,血肉横飞,哀嚎遍野。
这些平日里,在壁垒中养尊处优、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在真正的古神之威面前,脆弱得,如同薄纸。他们引以为傲的序列、功法,在那毁灭性的神威下,毫无意义。
一时间,这处本是扬名立万的试炼场,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原本生机勃勃的试炼,转眼间,变成了一座血淋淋的屠场。
“快跑啊!”
“是古神!这秘境里怎么会有古神!”
武者们魂飞魄散,疯了一样,朝着来时的入口,奔逃。
裴衍和他那几名爪牙,也顾不上再找陈烬的麻烦,连滚带爬,仓皇逃窜。
可那古神残躯的速度,太快了。
一条撑开数十丈的、狰狞的手臂,挟着毁灭的神威,朝着逃在最后的裴衍一行,狠狠扫来。
“啊——!”
几名爪牙,躲闪不及,当场被那一臂之力,碾成了齑粉。
裴衍被那股余威,掀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一条腿,扭曲成了诡异的角度。
他瘫在血泊里,看着那朝他缓缓逼近的、遮天蔽日的古神残躯,吓得屁滚尿流,再没了半分先前的嚣张。
“不……不要……救命……谁来救救我……”
他绝望地哭嚎着,可四下里逃命的武者,谁又会回头看他一眼?
那古神残躯的巨爪,缓缓抬起,眼看,就要将他,整个拍成肉泥——
一道身影,却逆着奔逃的人流,停了下来。
是陈烬。
他本也可以走的。
以他的身手,混在人潮里,逃出这秘境,未必做不到。
可他停下了。
他望着那即将被屠戮的裴衍,望着这满地死不瞑目的尸骸,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翻涌起一股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厌恶裴衍。
可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被碾成肉泥——这种事,他陈烬,做不出来。
他自己,在这世道里,被人踩着、欺着、视作蝼蚁。正因如此,他比谁都清楚,一条命,有多重。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自己面前,被碾成肉泥,他,做不到。
更何况——
陈烬抬眼,望向那头,疯狂的古神残躯,眼神,渐渐,冷冽而锐利。
这等凶物若是冲出秘境,遭殃的,便是整座壁垒,是棚户区那盏昏黄的灯火,是灯下的阿萝和陈伯。
斩草,须除根。
“长明。”陈烬低喝一声。
“在!”识海里,那缕星火,第一次,没有半分怯懦,亮得,无比坚定。
一缕温暖而磅礴的愿力,自陈烬的识海奔涌而出,灌注他的四肢百骸,将那因古神神威,而生出的丝丝惧意,尽数,驱散。
陈烬的识海深处,那座漆黑的高台连同那杆古老之秤,随着一声轰鸣霍然亮起。
他不再隐藏。
脚下一沉,整个人,如一道惊雷,直直,撞向了那头,遮天蔽日的古神残躯。
“找死!”
古神残躯,似乎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激怒了。它收回拍向裴衍的巨爪,转而,朝着陈烬,狠狠抓来。
那一爪带起的飓风,几乎要将陈烬,撕成碎片。
陈烬却毫无惧色。
判庭之眼,洞悉着那看似无解的一爪,每一处,细微的破绽。
他身形陡然一拧,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堪堪擦着那巨爪,欺身而入。
两次噬神积累的恐怖力量,连同长明那磅礴的愿力,尽数,凝于一拳。
他一拳,狠狠,轰在了,那古神残躯的,腕骨之上。
咔嚓!
一声脆响。
那遮天蔽日的巨爪,竟被这一拳,硬生生,轰得寸寸碎裂!
古神残躯,发出一声,凄厉的咆哮,庞大的身躯,第一次,踉跄后退。
可它毕竟,是古神残躯。
这一拳之痛,反而,激起了它,更深的疯狂。它周身的神威暴涨,无数幽冥之火,凝成毒矢,朝着陈烬,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陈烬避无可避。
他咬紧牙关,以坚骨之躯,硬抗了数道,又凭着判庭之眼,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几道。
饶是如此,他周身,也被那幽冥之火,烧出,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人,一神,在这血色的秘境里,惨烈,搏杀。
陈烬周身,伤口越来越多,鲜血,染红了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可他那双眼睛里的战意,却越烧,越旺。
他没有退路。身后,是逃命的人群;再远处,是棚户区那盏,等他回家的灯。这头古神,绝不能,放出去。
陈烬越战,越是心惊。
这古神残躯,远比他想象的,要强。若是寻常硬拼,他绝撑不了多久。
要赢,只有一个法子——
噬!
陈烬避开一道毒矢,识海里的判庭,骤然,运转到了极致。
一道粗大的猩红锁链,凭空浮现,缠上了那头古神残躯的,滔天罪业。
【罪业序列:待定。】
刹那间,那古神残躯生前的种种,化作血淋淋的罪业,在陈烬眼前,铺展。
他“看”到,这头古神,生前,是何等凶残的存在;又在坠世之后,吞噬了,多少无辜的生灵,才堕入这般,无可救赎的疯狂。
它的神魂深处,与那枯井凶祟一般,是一片,纯粹的、再无半分理智的疯狂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