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执念可破。
无疯狂可解。
这样的存在,只配,一个字——
“判死。”陈烬的意念沉下,没有半分迟疑,“噬!”
那杆天秤,轰然,倾斜。
虚幻的判槌,重重,落下。
【判决——噬。】
猩红的锁链,骤然,收紧。
那头庞大的古神残躯,发出一声,响彻整座秘境的、不甘的咆哮,那遮天蔽日的身躯,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溃散,化作一团,浩瀚如海的、灰黑色的神性,朝着陈烬,汹涌灌注而来。
滚烫的、磅礴的力量,瞬间,充盈了陈烬的全身。
他只觉得,自己这具身体,每一寸血肉骨骼,都在被这股远超以往的伟力,疯狂地,重塑、拔高。
识海之中,那行小字,飞速,跳动。
【宿主序列,急速提升。】
【当前序列:第四千二百三十六。】
一口气,从八千七百,跃升至四千余名!
一头古神残躯,竟让他的序列,暴涨了足足,四千余名!
陈烬屹立在那片,神性散尽的灰烬中央,周身气息,磅礴而内敛,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锋芒毕露。
他知道,自己又强了。
强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地步。
而那汹涌的噬潮饥饿,这一次,也被他凭着长明的愿力,与那一句“我要回家”的执念,死死,压下。
一切,归于平静。
劫后余生的秘境里,那些侥幸没有逃远、又恰好目睹了这一幕的武者,一个个,都呆若木鸡。
一个序列垫底的清坟人,竟,越级斩杀了,一头古神残躯!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瘫在血泊里的裴衍,更是,张大了嘴,满脸的惊骇与不可置信。
方才,他还在趾高气扬地,叫嚣着要陈烬“好好尝尝得罪裴家的下场”。
可转眼间,要“尝下场”的,却成了他自己——是那个被他骂作“贱种”“晦气”的清坟人,屹立于古神的灰烬之上;而他这个堂堂的裴家子弟,却瘫在血泊里,连抬头,都觉得屈辱。
方才还被他,呼来喝去、视若蝼蚁的清坟人,此刻,却屹立在古神的灰烬之上,宛如神只。
而他这个序列三千的裴家子弟,却狼狈地,瘫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陈烬缓步走到裴衍面前。
裴衍,吓得,浑身一抖,连连后退,语无伦次:“你……你别过来……我……我是裴家的人……”
陈烬蹲下身,平静地,看着他。
“这头古神残躯,”他淡淡开口,“是谁,放进来的?”
裴衍浑身一颤。
陈烬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方才在称量那古神罪业时,他隐约,“看”到了——这头古神残躯被封印、又被解封的痕迹。
这绝非试炼应有的存在。
是有人,蓄意,将它,放了出来。
借古神杀人。
这手段,与那日枯井转包的脏活,如出一辙。
裴衍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地,闪躲着。
那一瞬的心虚,没能逃过陈烬的眼睛。
“是你。”陈烬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想借这头古神,杀我。却没料到它会失控,连你自己,都差点搭进去。”
裴衍面如死灰,再辩无可辩。
他确是,奉了裴家的暗示,买通了秘境的一名管事,要借试炼除掉陈烬。可他万万没想到,那管事为求稳妥放出的,竟是一头他们根本驾驭不了的古神残躯,险些,把所有人,都赔了进去。
“我……我也是奉命行事……”裴衍色厉内荏,“你敢动我?裴家不会放过你的!”
陈烬没有杀他。
一来,当众杀一个裴家子弟,会给他,惹来更大的麻烦;二来——这个活口,连同他口中的“奉命行事”,便是,裴家蓄意杀人的铁证。
陈烬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瘫软的裴衍,一字一句。
“回去告诉裴擎。”
“他想要的人头,我陈烬,暂且,寄在自己脖子上。”
“他若有本事,尽管,再来取。”
说罢,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裴衍,转身,捡起一地,因主人惨死而散落的神核,与那古神残躯留下的、一枚巨大的神核,尽数,收入怀中,朝着秘境的出口,从容走去。
身后,那些劫后余生的武者,望着他那道从容的背影,眼神里,再没了先前的半分轻蔑,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当陈烬,第一个,走出试炼秘境,将那枚古神残躯的巨大神核,交到登记的执事手中时——
整个,猎神司,都轰动了。
那执事,看着手中那枚蕴含着古神之力的神核,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一身是伤、却气息内敛的清坟人,手,都抖了。
“古……古神残躯的神核……这这积分……”
他失声,惊呼。
高台之上,几位,一直冷眼旁观的猎神司高层,也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陈烬。
其中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白发老者,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陈烬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缓缓眯起眼,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越级斩神……这身上的力量……”
“有些古怪。”
而试炼场外,那一袭素白的身影,在见到,陈烬平安走出的刹那,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温晚望着他,那满身的伤、那从容的姿态,清冷的眸子里,神色,复杂难明。
她知道,从今日起,这个,叫陈烬的清坟人,再也,藏不住了。
一战斩神,名动猎神司。
等待他的,是官身,是庇护,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可也,是裴家更深的杀机,是猎神司那些高层,探究的目光,是,那个,他拼命想藏住的定序官秘密,被层层揭开的,危机。
风浪,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