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陈烬识海中的判庭之眼,悄然睁开。
钱奎那一掌的轨迹、力道、那看似凌厉、实则破绽百出的发力——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陈烬侧身。
他只是极其轻巧地,侧了侧身,便堪堪避开了,那势在必得的一掌。
钱奎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序列垫底的清坟人,竟能,避开他这一掌!
可不等他反应过来,陈烬已经动了。
两次噬神积攒的、远超寻常的力量,尽数,灌入右拳。
他一拳,狠狠,捶在了钱奎的小腹之上。
砰!
一声闷响。
钱奎那精悍的身躯,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丈外的瓦砾堆上,喷出一大口鲜血,蜷缩着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序列八百六十的钱奎,竟被一个序列垫底的清坟人,一拳,打翻!
围观的底层人,看呆了;就连陈烬自己,都微微一怔。
他知道自己变强了,却没想到,强到了这般地步。
两次噬神,加上长明这缕随侍的相助,他如今的战力,恐怕,早已不是那个序列数字,所能衡量的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钱奎捂着小腹,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陈烬,眼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陈烬没有回答。
他蹲下身,盯着钱奎,一字一句,冷声道:
“回去告诉周管事,告诉裴家。”
“这片地,这些人,我护定了。”
“谁再敢,伸手——”
他顿了顿,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迸出一抹,让钱奎遍体生寒的杀机。
“我就断谁的手。”
钱奎打了个寒颤,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回,挣扎着爬起来,狼狈地,逃了。
望着他逃走的背影,棚户区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
陈烬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今日这一战,他护住了棚户区一时。
可也,彻底,撕破了那层,伪装。
从今往后,裴家会真正地,把他,当作一个,需要除掉的威胁。
而他这点实力,在整个壁垒真正的强者面前,依旧,微不足道。
当夜,安顿好惊魂未定的陈伯和阿萝,陈烬独自一人,去寻了温晚。
依着那日的约定,他这条定序之路,每走一步,噬了什么,序了什么,都要如实,告知于她。
他把枯井里二度噬神、序下长明、以及今日钱奎登门的事,一五一十,都说了。
温晚静静地听着,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神色,几度变幻。
听到他序下长明时,她那一向疏离的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她没想到,这个莽撞的青年,竟这么快,就走通了“序”这条路。
可听到钱奎、周管事、裴家时,她的眉头,却深深皱起。
“你惹上麻烦了。”她沉声道,“裴家,是壁垒里排得上号的大族。当家的裴擎,序列三百开外,更要紧的是,他在官府、在猎神司都有极深的人脉。”
“你今日打了钱奎,等于彻底得罪了裴家。”温晚看着他,语气凝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明里来,你或许还能挡;可若是他们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你护得住你自己,护得住你那个家吗?”
陈烬沉默了。
他护不住。
他一个连序列都排不上号、连身份都见不得光的底层清坟人,在裴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正是他今日最深的无力。
“那……我该怎么办?”陈烬第一次,向她问计。
温晚看着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在这壁垒里,想不被人随意拿捏,只有两条路。”
“要么,有一个够硬的靠山。”
“要么,自己,成为那个别人不敢动的强者。”
她顿了顿,那双眸子,深深地,望进陈烬的眼底。
“裴家树大根深,你硬碰,是以卵击石。可你别忘了,你身上,有一样他们做梦都得不到的东西——定序官之力。”
“再过些时日,猎神司会开一年一度的‘序列试炼’。凡有志于猎神的武者,无论出身序列高低,皆可参与。一旦在试炼中崭露头角,便能入猎神司获得官身庇护。”
“到那时,你便不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清坟人了。”
陈烬的眼神,缓缓亮了起来。
官身庇护。
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到明面上、能护住这个家的身份。
“这试炼……我接得了么?”
温晚看着他,唇角,难得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以你的实力,接得了。”
“但试炼凶险,远超你的想象。而且——”她话锋一转,眸光冷了几分,“裴家在猎神司也有眼线。你一旦露面,他们必会盯上你。届时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陈烬没有犹豫。
为了这个家,刀山火海,他都闯过了。一个序列试炼又算得了什么?
“我去。”他斩钉截铁。
温晚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她从这青年眼底那份不见底的执拗里,仿佛,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让她莫名心折的东西。
“三日后,猎神司开试。”她转身,撑开纸伞,“我在试炼场外等你。”
望着她消失在巷口的素白身影,陈烬握紧了拳头。
而与此同时,壁垒上层,裴府。
周管事跪在一间陈设奢华的厅堂里,战战兢兢地,回禀着钱奎惨败而归的消息。
厅堂深处,一道被阴影笼罩的身影,端坐其上,久久没有言语。
良久,那身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一个序列垫底的清坟人,能藏住实力,一拳打翻钱奎……还序下了随侍神?”
“有意思。”
那道身影,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周福,传我的话下去。”
“这个陈烬,先别动。我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来历。”
“另外——”
他顿了顿,那阴影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冷的光。
“三日后的序列试炼,给我盯紧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