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棚户区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陈烬身上。他们看着这个平日里最沉默、最不起眼的清坟人,此刻竟敢直视序列两百三的赵屠,一个个,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陈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颤巍巍地就要上前。阿萝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身上的疼,死死拉住了陈烬的衣角,眼里满是惊恐:“哥,别……”
陈烬却没有动。他垂着眼,胸膛里,那股新生的力量,正随着滔天的怒意,疯狂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他一出手,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赵屠,便会像一只破布袋一样,被他撕碎。
可他也清楚那样做的代价——一个连序列都没有的清坟人,当众重伤序列两百三的爪牙,这消息,用不了一夜,就会传遍整座壁垒。到那时,等着他们一家的,便是赵屠背后那位贵人的雷霆之怒。
陈烬深吸一口气,将那只已经攥紧的拳头,又一次缓缓松开。
赵屠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不该碰她?”他笑得前仰后合,“你个连序列都没有的清坟人,也配跟老子说这种话?”
他身后的治安队员,也跟着哄笑起来。
在他们看来,一个底层的清坟人,敢对序列两百三的赵屠龇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烬没有笑。
他扶起摔倒的阿萝,仔细看了看,见她只是擦破了点皮,没有大碍,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可他眼底翻涌的杀意,却没有半分消退。
理智,在这一刻,和那股汹涌的怒火,疯狂地拉扯着。
动手,他或许能赢。
可他不知道自己的底,更怕当众暴露之后,给这个家招来灭顶之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伯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烬娃……”老人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忍一时。”
“留得青山在。”
老人的话没有说完,可那意思,陈烬懂。
陈烬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可在对上陈伯那双浑浊而恳切的眼睛时,他终究缓缓地松开了拳头。
他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绪,重新压回了那两口枯井里。
“怎么,怂了?”赵屠见他低头,更加得意,“算你识相。三天,记住了。”
他啐了一口,带着治安队员,扬长而去。
棚户区里,压抑的气氛,这才稍稍松动。
几个邻里凑过来,帮着收拾摔碎的灯摊,唉声叹气。
陈烬蹲下身,默默地捡起一盏还算完整的油灯。
那是陈伯做的。灯身上,还留着老人粗糙却细致的打磨痕迹。
他握紧了那盏灯。
忍。
他可以忍。但不是永远。
这一夜,陈烬没有睡。
等陈伯和阿萝都睡熟了,他悄悄起身,溜出窝棚,来到棚户区外一处废弃的、堆满瓦砾的角落。
他要弄清楚,自己到底拥有了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敢正大光明地去触碰那股力量。
白天在棚户区,面对赵屠的羞辱,他强压着冲动,硬生生忍了下来。可那股脱胎换骨的力量,却像一团烧红的火,在他血脉里,烧得他一夜难安。
他必须弄清楚,这力量的深浅。否则,下一次面对赵屠,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更不知道,那股藏在力量之下的“饥饿”,会不会再一次找上门来。
夜风萧瑟,吹过这片废弃的瓦砾堆。远处,壁垒高层那一片璀璨的灯火,亮得刺眼;而他脚下这片底层的黑暗里,连一颗星子,都吝啬得不肯露面。
陈烬看了看四下无人,缓缓蹲下,伸手按在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他凝神,回想着白天捏碎磨盘石的那种感觉,将力量缓缓灌注。
咔嚓——
那块坚硬的青石,在他掌下寸寸龟裂,化作一堆碎石。
陈烬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碎石,又试着做了几个别的动作。
他屈膝,轻轻一跃。
身体竟轻飘飘地蹿起两丈多高,稳稳落在一截断墙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凝神细听,整个棚户区的动静,都清晰地涌入耳中——东边窝棚里老人的鼾声,西边巷子里野猫的脚步,甚至,远处壁垒墙根下,巡夜治安队压低的交谈。
他闭上眼,黑暗中的一切,竟也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蒙在世界上的那层夜色,被人揭去了一半。
力量、速度、五感……他这具身体的每一处,都比从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陈烬缓缓吐出一口气,那颗心,却狂跳起来。
不是错觉。
这股力量,是真实的。以他如今的力气,对付一个序列两百三的赵屠,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他要的,不只是蛮力。
他闭上眼,按照白天的法子,将意识沉入识海。
那座黑石高台,那杆天秤,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这一次,天秤的秤盘上空空如也。
而在高台之下,静静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不断流转的光晕——那是他白天吞噬那头浊祟所得的、尚未被完全炼化的神性。
陈烬的意识刚一触及那团光晕,一行行陌生的信息,便涌入了他的脑海。
【残存神性:可炼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