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场内灯火通明。干柴和火油罐码放得整整齐齐,亲卫们举着火把在柴堆旁巡逻,随时准备点火。
韩征没有立即动手。他在等信号。
北门方向虎蹲炮再次轰鸣,安阳王在北门城楼上被炮火压得抬不起头。同一瞬间,韩征带人从盐仓阴影中杀出。玄甲卫的横刀在火光中闪过一片寒芒,亲卫们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砍倒一片。柴堆旁的火油罐被迅速搬走,换上了备用的水桶。
盐场拿下。
韩征确认盐场安全后,三支火箭射上夜空。埋伏在西门外的主力看到信号,曹勇率上党独立营率先攻入西门。守军主力已被调到北门,西门防御空虚,城门只撑了不到半炷香便被虎蹲炮轰开。
安阳王在北门城楼上发现西门失守时,整个人僵住了。他疯狂下令亲卫回援盐场,但传令兵刚下城楼就被玄甲卫截住。
赵策率黑山军主力从西门涌入,沿城中主道直扑王府。沿途守军土崩瓦解,有人丢掉兵器跪地投降,有人脱掉军服混进百姓堆里,还有人往巷子里跑被堵在死胡同中举手求饶。
天色微明时,安阳王被堵在王府书房里。
门外是韩征带玄甲卫撞门的声音,门板上的铁皮在撞击中不断震颤。安阳王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握着那柄曾祖父传下来的古剑镇岳,剑刃抵着自己的喉咙。手抖得厉害,几次闭眼想抹下去,最后只是把剑扔在地上。
门被撞开时,他看着走进来的赵策,说了一句话:“你能不能放过安阳的百姓?”
赵策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安阳王,沉默了一息。
“当年你在野马渡扣了胡三船的货,那些私盐是给常山百姓过冬用的。扣了货,百姓吃不上盐。这把剑上刻了镇岳两个字,可这剑守的不是百姓,是你的王位。安阳的百姓,你不配替他们求情。”
他命人将安阳王押下去。和中山王一样,等候公审。
盐场保住了。
胡三船站在盐田边上,看着那些码放整齐的火油罐被黑山军一车一车运走。他忽然蹲下身,抓了一把盐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眼眶微红。
韩征清点盐场物资后呈上清单:存盐两万石,盐井完好,盐田完好。工匠被赶进城,但无人伤亡。安阳盐场是河北最大的海盐产地,年产盐可供百万人口食用。有了安阳盐场,黑山军镇的食盐自给率一举突破十成,再也不需要依赖任何外部盐商。
萧若兰在当天傍晚带着接收组进入安阳城。她在簿子上写道:安阳城破,安阳王被俘。盐场完好,存盐两万石,盐井十二口完好。黑山军镇盐铁两大命脉至此全部自主掌控。
末尾又加了一行字:胡三船抓了把盐土闻了很久,他说这是安阳盐场的老味道。他在野马渡贩了十五年私盐,今天第一次光明正大站在盐田边上。
写完她搁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安阳城四门的石碑已经立了起来,和黑山城、常山城、平阳县、上党城一样——正面刻阵亡者姓名,背面刻三条军法。
围观的百姓从城门排到了街尾。识字的书生正大声念给不识字的百姓听。暮色中那面新挂上的黑底红纹军旗正迎着晚风缓缓展开,和城楼上的夕阳融成一片沉沉的金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