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军残部退回安阳城的第三天,赵策兵临城下。
他没有急着攻城。黑山军在城外扎营,营寨整齐得让城楼上的守军心底发寒。周泰率黑山精骑绕着城墙跑了一圈,马蹄声像闷雷一样滚过安阳城的大街小巷。
城里的百姓关门闭户。胆子大的从门缝里往外偷看,胆子小的缩在床底下发抖。他们还记着常山城破时的传言——黑山军进城不烧不抢,只杀贪官。
安阳百姓不知道这个传言是真是假。但他们知道安阳王做了什么:把盐场工匠全部赶进城里,在盐田四周堆满干柴和火油。
安阳王府内,安阳王正站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城防图。他三天没合眼,眼睛红得像一头困兽。他刚刚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一旦黑山军攻破城门,埋伏在盐场的亲卫立刻点火。三百亩盐田、十二口盐井、三年库存的存盐,全部烧光炸毁。一粒盐都不给赵策留。
幕僚跪在地上劝他三思:“安阳盐场是安阳百姓的命根子,毁了盐场就是毁了安阳的根基。”
安阳王一脚踹在幕僚肩上:“根基没了可以再建!他赵策想要安阳的盐?做梦!”
消息传到城外大营时,赵策正在和荀攸对着城防图推演。暗影司的密使带回了盐场埋设火油干柴的详细位置。
胡三船在一旁看了一阵,忽然开口:“盐场下面有一条废弃的老盐道,是以前的盐工偷盐挖的,直通城内地窖。入口在城外一座废弃盐仓的地窖里。”
“安阳王不知道这条道?”赵策问。
“不知道。当年挖这条道的盐工,后来全被他杀了。”
荀攸将老盐道的位置标注在城防图上,推演了两条路线。骑兵佯攻北门,把守军注意力吸引过去;精兵从老盐道潜入城内,直扑盐场,在亲卫点火之前控制盐场;同时另一队人从内侧打开西门,放主力进城。
“关键在于三路人马的时间配合。盐场拿下太早,安阳王会提前毁城。拿下太晚,盐场就烧了。必须在亲卫接到点火命令之前动手。”
周泰主动请命带人下老盐道。胡三船说那条道只有他的水手认得——当年挖道的盐工里,有一个是他手下的老水手,这条路他走过不下百次。
当夜子时,北门外突然火光冲天。
周泰率雷字队佯攻北门,虎蹲炮架在护城河外对着城楼猛轰,喊杀声震得城墙上的守军头皮发麻。安阳王在王府里听到炮声,披上甲胄亲自登上北门城楼督战,把主力全部调往北门。
与此同时,胡三船带着韩征和三十名精选玄甲卫摸到了城外废弃盐仓。地窖入口被乱石和枯草堵死,众人花了近半个时辰才挖开。
胡三船举着火把第一个钻进老盐道。脚下是踩实了的盐土,两侧墙壁上还残留着当年盐工凿出的镐痕。老盐道只有一人宽,空气混浊得令人窒息,黑暗中弥漫着刺鼻的盐硝味。
韩征跟在他身后,手里的横刀始终出鞘。三十人排成一列在狭窄甬道中弯腰前进,靴底踩在盐土上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安阳王的亲卫正在地道上方的盐仓里巡逻换防。韩征示意所有人停下脚步,熄灭火把,在黑暗中等待。
头顶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胡三船重新点亮火把,指了指前方的石阶。出口在城内一座废弃地窖里,地窖上方是盐场的老盐仓。他推开地窖顶盖,探出头观察片刻,确认无人后率先爬了出去。三十名玄甲卫鱼贯而出,在盐仓阴影中迅速列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