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泰第一次渡河是在丑时。

清阳河中游的渡口笼罩在薄雾中，对岸安阳军的营寨灯火稀疏。黑山精骑摸着河床最浅处涉水而过，马蹄裹布踩在卵石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周泰在河心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马小六：“怕不怕？”

“不怕。上次在野马渡还没打够。”

周泰转过头，黑风刀出鞘的寒光在雾中一闪。七十骑如一道铁流涌上对岸，直扑安阳军北路粮仓。守卫粮仓的哨兵刚听见蹄声，火油罐已经砸在了粮仓的木墙上。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渡口。

安阳王从睡梦中被亲卫摇醒，听见“粮仓被袭”四个字，赤着脚冲出大帐。北路粮仓的火光隔着十里地都能看见。

“传令！北路所有兵马追击！把周泰给本王截住！”

安阳军北路三千人匆忙集结往北追击。阵型在夜色中散乱不堪，火把在奔跑中熄灭了一半，剩下的火光照着一张张惊慌失措的脸。军官们骑着马来回奔走试图收拢队伍，士兵们有的掉了鞋，有的丢了刀，有的跑错了方向。

周泰且战且退。退到河心时，韩征的步兵营已趁机在上游第二个渡口渡过清阳河。步兵们扛着成捆的黑山军旗，在河对岸的山丘上每隔数十步插一面。晨光初露，黑底红纹的军旗在河对岸连成一条线，被河风吹得猎猎作响。

安阳军追到河边的将领看到对岸漫山遍野的黑山军旗，倒吸一口凉气，勒住战马不敢再追。“黑山军在河对岸埋伏了重兵！”消息传回大营，安阳王脸色铁青，不得不分出一半兵力沿河布防，以防韩征渡河夹击。

“周泰在北路放火，韩征在上游插旗——赵策到底想打哪边？”安阳王盯着舆图，手指从北路划到上游，又从上游划回北路。他看不出赵策的意图，越看越焦躁。

当夜周泰第二次渡河。

这一次他绕到南面，直扑安阳军的辎重营地。守辎重营的是济北王的部队，汝南覆灭后他们早就没了斗志。哨兵看到骑兵冲来时第一反应不是吹号，是扔下兵器往后跑。

溃兵冲乱了后方的营地。帐篷被踩塌，篝火被踢翻，滚烫的铁锅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火星。火油罐砸在辎重车上，粮草、帐篷、备用兵器全部烧成火海，冲天大火照亮了半边夜空，腾起的浓烟把月光都遮住了。

安阳王在中军大帐里看到南面火光，整个人僵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南北两路都被周泰牵着走，主力疲于奔命来回折腾了两趟，士兵们已累得连刀都快举不起来。

“收拢所有兵马，收缩防线，不许再出击！”

命令还没传达到前线，韩征已趁他收缩防线时在东岸发动了伏击。安阳军回援辎重营的三千人被诱进一处干涸的河谷，两侧山坡上箭矢如雨。三千人在河谷里挤作一团，骑兵冲进步兵群中马蹄踏碎盾牌，横刀劈开甲胄，阵型被切成数段，各部之间失去联系各自为战。

第三日清晨，周泰第三次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