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王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联军大营，安阳王把案几掀了。

掀案几的声音隔着三个营帐都听得见。亲卫们守在帐外不敢进去，只听见里面传来茶盏碎裂的脆响和嘶哑的咆哮。

“五千人！一夜之间全没了！汝南王被俘！他是怎么打的仗！”

安阳王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他盯着舆图上野马渡的位置，手指在发抖。他怕的不是汝南王被俘——他从来就没在乎过那个蠢货的死活。他怕的是联军只剩他和济北王两路，兵力优势不复存在。更怕济北王听到这个消息后直接撤兵，把他一个人晾在黑山军面前。

幕僚在碎瓷片和泼洒的茶水之间站了很久，等他的喘息稍微平复，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王爷，当务之急是稳住济北王。他本来就犹豫，听到汝南全军覆没，极有可能直接退兵。他一退，我们就成了孤军。”

“稳住？拿什么稳住？本王连自己的大营都快稳不住了！”

安阳王咬牙切齿。他恨汝南王贪功冒进，恨济北王犹豫不决，更恨自己明知这是赵策的局却还是跳了进来。但最让他恐惧的是——他的八千兵已经开始怕了。斗将三场全败，野马渡五千人一夜蒸发，离间计搅得军中人人自危。士气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出去，他攥得越紧，漏得越快。

他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声音冷了下来。

“给济北王写信。告诉他汝南王是被假情报诱杀的，不是黑山军兵力多强。联军还有两万人，只要他不出岔子，黑山城照样能攻下。再加一句——权相那边，本王替他顶着。”

幕僚领命退出大帐。帐帘落下时，安阳王独自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之间。舆图上野马渡的位置被他刚才一拳砸出了个窟窿。

与此同时，黑山城偏厅里烛火通明。荀攸正在舆图上标注济北军的动向。济北军在汝南覆灭后全线收缩，从距野马渡八十里退到了百里开外，摆出一副“谁也别叫我”的姿态。但斥候回报，济北军并未撤回济北，只是换了个更安全的位置继续观望。

“济北王在等。等我们和安阳王先打起来。我们赢了，他立刻撤兵，派人来纳贡交好。我们输了，他挥师南下，跟着安阳王一起抢功劳。”荀攸在济北军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这种对手不难对付。他不会主动进攻，只需要让他看到我们的实力——再让他看到安阳的惨状——他自己就会撤。”

赵策的目光落在安阳军的位置上。安阳军还有近八千人，是联军中实力最强的一路，也是士气最不稳的一路。恐惧在营地里蔓延，比任何武器都更具杀伤力。安阳士兵私下议论——有人说黑山军有天神相助，有人说周泰的骑兵是鬼魅变的，有人说中山王的鬼魂在黑山城上飘。

“安阳军现在就像一锅快烧开的水。水已经冒泡了，只要加一把火——切断粮道和水源，这锅水就会自己沸腾。”荀攸从手稿中抽出一页，上面标注着安阳军的粮道、水源和营地分布，“安阳军每天耗粮至少四十石，水源靠清阳河补给。韩征带步兵营沿清阳河布防，切断取水路线。周泰带骑兵绕到后方，烧掉辎重车队。两天之后，安阳军自己就会乱。”

赵策的手指从舆图上清阳河的位置划过。这条河是安阳军的命脉，也是整个战局的关键。

“不。不要一次性烧光。分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