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伏法的消息传到朝廷,权相摔碎了他最心爱的汝窑茶盏。
那茶盏是他过六十大寿时汝南王送的寿礼,通体天青釉,开片细密如蝉翼。碎瓷片溅了一地,跪在堂下的幕僚们没有一个敢出声。
权相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上那些碎瓷片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
“赵策。黑山城。”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个账本上的欠款条目,“区区一个流放之地的废物侯爷,杀了张公公,灭了中山王,现在把本相的贪墨案卷宗抄送天下。你们说——下一个他会不会把本相的人头也挂在城门口?”
无人敢应答。堂上安静了很久,一个老幕僚硬着头皮开口:“相爷,赵策的卷宗已送至各州县,天下人都在议论。若再不处置,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本相的脸面挂不住?”权相冷冷打断他,“本相的脸面早就挂不住了。现在要的不是脸面,是他的命。”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河北舆图前。手指从黑山城划到常山城,又从常山城划到安阳城。黑山军镇目前控制两郡之地,兵力不过数千,但赵策此人每一步都踩在要害上——杀张公公断朝廷掣肘,灭中山王取铁矿,平反萧仲卿案收河北民心,公布贪墨案卷宗瓦解藩镇联盟。每一步都不是在抢地盘,是在刨他的根。
“传本相密令。”权相转过身,眼中再无怒火,只剩冰冷的杀意,“命安阳王、济北王、汝南王三路联军,务必剿灭黑山军。告诉他们——谁能斩赵策首级,本相保他世袭罔替,常山安阳两郡尽归其封地。谁若不出兵,本相手里也有他贪墨的证据。自己掂量。”
密令当夜发出。
安阳王接到密令时正在书房里擦拭那柄他从安阳王府密室中取出的古剑——剑身铭文“镇岳”,是他曾祖父当年跟随太祖征战时的佩剑。他本来打算把这柄剑带到黑山城,在城破之后亲自挂在赵策的侯府正堂上。现在这柄剑还挂在他书房里,而他自己却成了阶下囚。他被俘后一直被软禁在安阳城一座偏院里,名义上是“待审”,实际上除了不能出门,衣食供应倒是不缺。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赵策不敢杀他。
权相的密令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连夜给济北王和汝南王写信,措辞激昂,说权相已承诺世袭罔替和两郡封地,三家联军拿下黑山城易如反掌。还加了一句:本王的安阳军虽损失大半,但尚有精兵八千可战,济北汝南各出兵一万,合计近三万大军,黑山军不过数千,此战必胜。
济北王接到信后犹豫了整整一天。他怕权相,也怕赵策。但权相的密令里有一句话击中了他的要害——他贪墨的证据也在相府手中。出兵可能死在黑山城下,不出兵一定死在权相手里。他最终点了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