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党县和上党城是两回事。上党城是军事关隘,守将曹勇,城墙高厚,火药罐轰了一个时辰才炸开豁口。上党县则是上党城东南方向的一座普通县城,无险可守,无将可战。城墙是夯土的,高度不到两丈,护城河早就淤成了臭水沟。
但这座不起眼的县城卡在常山郡通往安阳郡的官道正中间。商队走这条路,盐铁粮食都从这条路上过。谁控制上党县,谁就能掐住常山与安阳之间的商税命脉。
暗影司的评估只有三行字。县令姓崔,举人出身,胆小怕事。手下衙役三十余人,无驻军。县仓存粮不到两百石,县库银两不到五百两。荀攸在评估末尾加了一句批注:上党县虽弱,但位置关键。崔县令有个远房亲戚在安阳王府当幕僚,若上党县归附黑山军,安阳王将立刻得知常山全境已失。
赵策看完评估,将纸搁在桌上。
“曹勇投降之前,这个崔县令一直在观望。上党城守住了,他继续当安阳的县令;上党城破了,他立刻倒向我们。”
“墙头草。”周泰言简意赅。
“墙头草有墙头草的用法。”荀攸推了推手稿,“上党城破之后,崔县令的态度明显松动了。暗影司截获他昨天写给安阳王府的信,信中说‘上党城防坚固,曹将军忠心耿耿’,却对常山已失只字未提。这种两头下注的写法,说明他怕安阳王,但更怕我们。”
赵策决定亲自去一趟上党县。他带的人不多——周泰率雷字队二十骑随行护卫,萧若兰带吴账房和两个算学科学徒负责接收县衙文书。临行前萧若兰从簿子上撕下一页纸递给他,上面写着上党县的基本数据:人口、田亩、赋税旧制、县仓存粮、县库银两,每项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来源。
数据之下还有一行字:崔县令胆小但不贪。当县令五年,没有克扣过赋税,也没有欺压过百姓。他只是怕事,不是恶人。
赵策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
上党县城门大开。没有衙役拦路,没有守军盘查。崔县令亲自带着瘸腿师爷在城门口迎接,青色官袍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边,站在城门洞里被穿堂风吹得袍角直飘。他看到赵策策马而来,老远就拱手作揖,腰弯得比清江县王知县还低。
“下官崔文清,恭迎镇抚使大人。”
赵策翻身下马,没有进县衙,而是站在城门洞里抬头看了一眼城墙。夯土墙年久失修,墙头长满了枯草,垛口塌了两个,城门上的铁钉锈掉了一半。
“你这城墙,多久没修了?”
“回镇抚使,五年。”崔县令直起腰,顺着赵策的目光看了一眼城墙,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常山郡每年拨下来的修城银子,到了县里只剩三成。下官倒是想修,可那三成银子连买砖都不够。后来干脆不修了——反正修了也没人守。”
“你这城,曹勇的兵随便一冲就能破。”
“镇抚使说的是。”崔县令掏出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所以下官把城门打开了。”
赵策看了他一眼。这人胆小是真胆小,但脑子转得快也是真的——他不开城门,黑山军一样能破城;他开了城门,至少省了双方流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