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党城破第三天,萧若兰带着田亩册下了乡。
随行的有算学科五个学徒、清江县瘸腿师爷,以及新编入后勤营的二十名降兵。每人背着一捆竹竿——竹竿一头削尖,用来在田间做标记。
骡车上堆着半人高的田契账册,全是钱万福和孙半城主动交出来的。
上党县周边有良田近万亩。其中六成集中在几家大户手里。最大的一家姓周,占了足足三千亩。
这些田的佃户每年要交七成租子,遇上灾年连种子粮都留不下。暗影司的评估记录里有一条备注:周家去年交到常山郡的税粮是一千二百石,按田亩数算至少该交两千石。少交的那八百石,被周家和常山郡税吏五五分账。
中山王知道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周家每年额外孝敬王府两千两白银。
萧若兰在周家大院门口支了张桌子。把田契账册一本一本摊开。
周家管家带着护院堵在门口,脸色铁青。但看到韩征带着一队横刀营站在萧若兰身后,到底没敢动。
他认得这些兵穿的扎甲。上党城破那天,正是这批扎甲从城门洞里杀进来的。
“周家田契上写了多少亩?”
“三千两百亩。”
“实际丈量呢?”
管家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萧若兰身后的学徒已经开始拉着竹竿往田里走,一竿一竿地量过去。
丈量的结果是四千六百亩。周家瞒报了一千四百亩。按黑山军镇新制,这一千四百亩全部充公。
萧若兰在周家田契上画了一道横线,写上“充公”二字。然后翻开簿子,在新的一页上写道:周家隐田一千四百亩,瞒报七年,全数充公。
她搁下笔,对管家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周老爷。黑山军的田赋是十取其一,不是七取其三。他要是愿意按规矩来,剩下的田还是他的。要是不愿意,这三千两百亩也一并充公。”
萧若兰回到县衙时天已黑透。
她在簿子上列了一张详细的分田统计表:隐田充公一千四百亩,加上钱万福和孙半城充公的良田,共计六千八百亩。按每户五亩分配,可安置约一千三百户无地农户。
旁边备注:优先分配阵亡将士家属和现役军属,其次为无地佃户。
赵策看完方案,批了两个字:“照准。”
他又补了一句:“钱万福和孙半城的田全部拿出来分。周家剩下那三千两百亩暂时不动——杀鸡儆猴,这只鸡够大了。剩下的猴子看到周家的下场,自己会把隐田吐出来。”
第二天,分田告示贴遍上党全县。
这一次围观的百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告示上写的不再是“赋税十取其一”,而是“无地农户可到县衙登记,每户授田五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