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亲自率领横刀营第一队冲入城门洞。他在最前面,横刀劈翻两个试图堵门的守军,甲胄上溅满了血。
韩征率第二队紧随其后。两股兵力在城门内侧汇合,将守军防线撕开一个大口子。横刀对长矛在狭窄空间里占尽优势,守军阵型被压缩在城门内侧的瓮城里,进退两难。
城楼上,曹勇拔出佩刀准备亲自带预备队下城堵缺口。
副将死死抱住他:“将军!城门已破!再打下去兄弟们全得死在这儿!城中还有八百兵和他们的家眷——”
曹勇看着城门洞里如潮水般涌入的黑山军,沉默了很久。
然后将佩刀扔在地上。
“传令。开城投降。”
上党城破。
守军阵亡约两百人,黑山军阵亡不到二十人。这是黑山军成军以来打下的防御最坚固的城池,也是伤亡比最悬殊的一场攻坚战。
火药罐在这场攻坚战中展现出了碾压级的威力。
曹勇被带到赵策面前时,甲胄未卸,脸上全是灰土和血迹。他没有跪,只是沉默地站着。
“你在边军打过蛮族?”
“打了八年。”
“为什么调来上党?”
“得罪了上官。”曹勇的语气平静,“边军克扣军饷,我替手下要饷,被穿了小鞋。调来上党说是平调,实际上是发配。”
赵策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息。
“荀攸说你到任三年,粮饷账上从无克扣。你手下八百兵都愿意替你死守到底。这样的将领,中山王手下不该只有你一个。他不懂得用你——但黑山军可以用。”
曹勇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沾满灰土的甲胄,又抬头看了看城楼上那面正在缓缓升起的黑底红纹旗帜。
“什么规矩?”
“赋税十取其一。军法三条——临阵脱逃者斩,奸淫掳掠者斩,私吞战利品者斩。阵亡抚恤五十两,家属免赋税三年。饷银每月二两,粮一石,按时足发。”
曹勇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曹勇愿为镇抚使效死。”
当夜,上党城四门立起了石碑。和黑山城、常山城、平阳县一样——正面刻阵亡者姓名,背面刻三条军法。
赵策站在城楼上,看着曹勇手下的降兵排着队从石碑前走过。
有人在碑上找到了自己阵亡同袍的名字,蹲在碑前哭了很久。有人把怀里的干馍馍掰了一半放在碑座上。更多的人只是沉默地走过,然后被铁勒的人引导到校场上列队,等待编入预备营。
荀攸走上城楼,手里拿着刚誊好的上党守军整编方案。
“曹勇的八百降兵,阵亡约两百,剩下六百人全部愿意留任。铁勒建议保留曹勇原部编制,编为上党独立营,仍由曹勇统领。条件是接受黑山军的军法和后勤调配——饷银按黑山军标准发,粮饷账目由萧姑娘派人定期核查。”
“准。”赵策转过身,“曹勇这个人,能用。他和陈武不一样——陈武是好人被逼反,他是能人被埋没。能人被埋没的怨气,比好人的怨气更大。用好这股怨气,上党独立营就是黑山军最硬的一块骨头。”
当夜,萧若兰在上党县衙偏厅核算缴获物资。
她在簿子上写道:上党告破。曹勇率六百降兵留任,编为上党独立营。火药罐实战数据已记录——青石城墙需集中轰击一个时辰可破。
她停了笔,抬头看向窗外。
城门口石碑旁还亮着几盏灯笼。那是上党百姓自发挂上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