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钱万福的粮仓被陈武带人从西门突入。护院的五十人几乎没有抵抗——他们大多是钱家佃户出身。陈武在门外喊了一句“黑山军开仓放粮,缴械不杀”,里面的人自己把门打开了。
粮食一车一车拉到城门口。韩征让士兵在城门外支起三口大锅,熬粥。
粥香顺着风飘进城里。
当天深夜,马县令换上便服想从后门溜走。被守在巷口的暗影司暗桩堵了个正着。
押到县衙大堂时,百姓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赵策没有坐大堂正座。他在堂下放了把椅子,让马县令跪在堂前。
萧若兰翻开刑名簿,逐一念出马县令的罪状——克扣赋税中饱私囊、纵容豪强侵占民田、勾结盐商哄抬盐价。
念完之后,她合上簿子。
“马家两兄弟,一个死有余辜,一个死不足惜。”
刀光闪过。
马县令的人头滚落在县衙大堂的青石地砖上。和他堂兄马元在黑山城侯府前厅的死法一模一样。
钱万福和孙半城被押上来时,看到地上那颗人头,双双瘫软在地。
钱万福主动交出全部田契和地租账本。孙半城主动交出盐仓钥匙和盐价账册。两人争着往萧若兰面前递,生怕晚一步就步了马县令的后尘。
萧若兰没有接他们的东西。她让算学科的学徒逐一登记入册,在每份账册封面写上“充公”二字。然后她翻开簿子,在平阳县的物资清单上写道:田契四百二十份,良田五千亩,全部充公。盐仓存盐三百石,按常山市价减半出售。
赵策在平阳县衙大门外立了块石碑。和黑山城、常山城一样——正面刻阵亡者姓名,背面刻三条军法。然后他宣布新政:赋税十取其一,三年免赋。马县令强占的田产归还原主,钱万福的地租账本全部作废,孙半城的盐仓由军镇接管。
告示贴出去当天,平阳百姓在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不是交税,是登记入籍。
吴账房带着两个学徒趴在桌上写了整整一天,墨用干了两砚台。
当夜,萧若兰在平阳县衙偏厅整理当天的接收记录。簿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田契编号、盐仓存量和入籍人口。
她写到最后一页时停了笔。
“臣女今天在县衙门口看到一个人——马元的遗孀。她没有排队登记,只是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马县令的人头被挂上城门。站了很久,然后走了。没有哭,也没有骂。臣女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
“她在想她男人。”赵策翻着手里的田契登记册,语气平淡,“马元当年在黑山城给她留了一座宅子和几百亩地,她以为这辈子衣食无忧。现在马家两兄弟都死了,马家的地全部充公。她什么都没了。”
萧若兰沉默了片刻,低头在簿子上继续写道:平阳县告破。马县令伏法,钱孙两家充公。田契四百二十份,良田五千亩,盐三百石。石碑已立,新政已颁。
末尾加了一行字:马元遗孀在人群中站了很久,没有哭。
写完,她搁下笔。
抬头看向窗外。城门口石碑旁那几盏灯笼还亮着,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照着石碑上那几个新刻上去的名字——那是今天在围城中被乱兵所伤的三个百姓,赵策让人把他们的名字也刻了上去。
他说,规矩不只要刻在石头上,还要刻在每一个百姓看得见的地方。谁伤百姓一根指头,黑山军就用一条命来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