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城易主的消息传到平阳,县衙里炸了锅。
平阳县令姓马,是马元的堂弟。当年马元在黑山郡只手遮天时,把堂弟安排到平阳当县令,一当就是六年。
这六年里,他敛财的手段比他堂兄还狠。田赋收到五成,盐税另加三成,连城隍庙里的香火钱都要抽一份。平阳百姓私下叫他“马剥皮”。
常山城破当天,马县令正在后堂搂着小妾喝酒。
衙役跌跌撞撞冲进来报信时,酒壶从他手里滑落,摔碎在地上。
“黑山军有多少人?”
“数不清,满城都是。”
马县令的脸白得像刚粉刷的墙。他挥手让小妾退下,独自在后堂转了三圈。
第一圈,他派人去请县尉和两个大豪强——平阳最大的地主钱万福和最大的盐商孙半城。
第二圈,他把后堂值钱的东西收进箱子。
第三圈,他坐在箱子上,开始写信。
信是写给赵策的。措辞恭敬,自称“下官”,称赵策为“镇抚使大人”。通篇表达了“平阳愿意归附”的意思。
但他提了三个条件。归附之后保留县衙原有编制。县库银两不上缴。驻军不得入城。
赵策看完信,递给荀攸。
“这个马剥皮比他堂兄更会做梦。”
荀攸扫了一遍,将信搁在桌上。“马元当年也是先谈条件,后逼宫,最后送了命。他的堂弟没吸取教训。平阳的情况比清江复杂——清江只有一个老实人王知县,平阳有三个硬骨头:马剥皮、钱万福、孙半城。三人各怀鬼胎,但都怕黑山军的规矩。因为规矩一到,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萧若兰翻出暗影司的评估记录。“钱万福占着平阳六成良田,佃户租子收到七成,比马剥皮的田赋还狠。孙半城垄断平阳盐市,盐价卖到常山城的三倍。两人都养着私兵——钱家有护院五十,孙家有盐丁三十。加上马县令的衙役,总兵力约一百人。装备有刀有弓,没有甲。”
“一百私兵。”周泰将黑风刀搁在桌上,“末将带雷字队去,半个时辰解决。”
“不急。”赵策指着舆图上平阳的位置,“平阳在常山城西南,清江在正西。清江已经归附,平阳夹在清江和常山之间,三面被围。马剥皮敢提条件,无非仗着两点:钱孙两家的私兵,还有城里的百姓。他以为黑山军打藩王可以下狠手,打县城会投鼠忌器。”
“那就让他看看,黑山军是怎么打县城的。”荀攸从手稿中抽出一页,“围而不打,先断盐断粮。平阳的盐全靠孙半城从安阳私贩,粮全靠钱万福的佃户种。这两条线一断,城里的百姓会先替我们动手。”
赵策点头。“围城三天。第一天断盐,第二天断粮。第三天马剥皮自己会开门。”
当夜,韩征带步兵营开拔。
部队走清江渡口绕到平阳城南,在距城三里处扎营。切断平阳通往安阳的盐路和通往常山的粮道。
陈武的清江队被编入围城部队,负责封锁平阳西门。临走时陈武对铁勒说了一句:“当年我在常山大营当校尉,马剥皮请我吃过一顿饭,想让我帮他押私盐。我没答应。他当时说——你一个小小的校尉,别不识抬举。今天我要让他看看,黑山军一个小队长就能封死他整座城。”
铁勒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第二天一早,平阳百姓发现城里的盐价翻了五倍。
孙半城囤积的私盐一夜之间被韩征的骑兵截在城外,运盐的骡车被赶回了安阳方向。守城的衙役不知虚实,只知道“黑山军围城了”,不敢开门去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