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整,常山城西门。
陈武站在城楼上,手按刀柄,掌心全是汗。身后的两个亲兵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清江老乡,此刻正把最后一盏灯笼熄灭。
灯笼全灭代表城楼上已肃清,城门可以打开。
城楼下,二十名换了常山军服的玄甲卫已经摸到了城门洞。领队的是韩征。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玄甲,披了一件从降兵营里挑来的旧军袄,袖口磨破,头盔压得很低。
暗影司的接应信号刚灭,城楼上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布谷鸟叫在城楼东侧响起。两声长,一声短。混在夜风里,连城下的巡逻队都没听出异样。
韩征低喝:“开门。”
城门内侧的门闩是陈武提前让人用猪油浸过的。抽出来悄无声息。两扇沉重的城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二十名玄甲卫鱼贯而入。
韩征最后一个进门,抬头往城楼上看了一眼。陈武站在垛口后面,对他做了个手势——往东,军械库方向。第一处巡逻哨已调走,第二处是亲卫营的人。
韩征点头,带队贴着城墙内侧的阴影往军械库方向摸去。二十人的脚步压得极低,靴底裹了布,踩在青石路面上只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第二处巡逻哨果然还是亲卫营的人。
五个亲卫围坐在军械库门前赌钱,铜钱在石板上叮当作响。有人骂了句娘,说今天手气背。另一人伸手去捡骰子,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侧面扑过来,还没来得及张嘴,刀锋已经切过咽喉。
五个人被同时放倒。从割喉到拖进阴影,前后不到十息。韩征用袖子擦掉刀上的血,对身后做了个推进的手势。
军械库守军不到百人,大部分在营房里睡觉。韩征没有强攻,让陈武的人往西门方向放了一把火。
火光照亮半边城墙。守军被惊醒后乱作一团,有人喊“北门失守了”,有人喊“黑山军进城了”。韩征趁乱撞开军械库大门,留守的不到二十人被一轮箭雨压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军械库到手。
赵策在西门城楼上看到了军械库方向升起的狼烟。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说了两个字。
“冲锋。”
周泰翻身上马,黑风刀出鞘的寒光在夜色中亮得刺眼。“雷字队!正面冲北门!风字队!绕南门截中山王!”
铁壳火药罐从城墙内侧搬到北门城门洞下,堆了整整二十个。孙铁柱亲手接了引线,点燃之后跑回掩体后面捂着耳朵蹲下。
三息过后,一声巨响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直落。北门城门洞的木门被炸成碎块,铁壳碎片横扫城门内侧,将赶来增援的亲卫营扫倒一片。
周泰一马当先。
雷字队七十骑踏过北门的碎木和铁片,如一道铁流涌入常山城。战马马蹄踏在青石路面上溅起火星,沿途试图抵抗的亲卫营被横刀劈翻。雷字队自动分出三路——一路直冲中山王府,一路控制粮仓,一路配合韩征清扫军械库周围残敌。
南门方向,中山王果然在逃。
北门的爆炸声把他从梦中惊醒。他连甲都没来得及穿,披了一件貂皮大氅就从内宅冲出来,在亲卫营残部簇拥下仓皇奔向南门。亲卫营副统领用斧头砸开铁链,推开城门。
然后他们看到了火。
南门外三里处,风字队三十骑一字排开。每人手里举着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整片旷野,也照亮了中山王惨白的脸。他回头想往西门跑,西门城楼上已经升起了黑山军的旗帜。黑底红纹,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王爷,这边走!”副统领指着通往野马渡的小路。中山王咬了咬牙,弃了车驾,带着十几个亲卫往小路上狂奔。
风字队没有立刻追击。马小六看着中山王仓皇逃窜的背影,问身旁的队长:“追不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