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山城里的反应，比赵策预想的更快。

不是暗影司传的，是清江百姓自己传的。王知县回县当天就把新政告示贴在了县衙门口。围观的百姓里有人识字，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念到“赋税十取其一”时，一个卖炭的老汉当场把扁担一摔。

“老子在常山城卖了十年炭，中山王抽税抽了四成。黑山军只抽一成——这炭以后拉到黑山城去卖。”

当天下午，这句话就跟着炭车一起进了常山城。

丁三的情报说，常山城里的百姓都在私下议论。有人说王知县那么老实的一个人都敢归附，黑山军的规矩怕是真的。也有人说中山王连清江都守不住，常山城还能撑几天。

城里的米价三天之内从八百文涨到了一千二百文。几家米铺掌柜偷偷把存货搬进地窖，等着城破后卖高价。

与此同时，常山城内潜伏的暗桩传回了一份关键情报——守军兵力分布图。

画图的人是那个被罚去养马的老幕僚。他用了一个多月，借着给各营送草料的机会，把各处驻军的兵力、换防时间、粮仓位置一一标注清楚。

北门守军仅剩三百余人，多为老弱新兵，士气低落。南门亲卫营约五百人，装备精良但军纪涣散。军械库守军不足百人。粮仓在东门，守军两百人。城西铁匠铺和药铺附近没有驻军，只有巡逻队每两个时辰经过一次。

荀攸将这份兵力分布图和自己那份后勤统筹方案对照之后，提出了一个方案。

“策反常山城西门校尉陈武。理由有三。”

“第一，陈武是清江县人，母亲和妹妹至今还住在清江。清江归附后，王知县把他母亲接到了县衙隔壁，给他妹妹安排了学堂旁听。王知县做得很体面——打着‘慰问军属’的名义，没有声张，只托人捎了一封家信。信是他母亲口述、王知县代笔的，内容很简单：我们在清江过得很好，你不用挂念。”

“第二，陈武在常山大营当了八年校尉，一直没升迁，因为他不肯给韩豹送银子。他手下三百人大多是清江籍，对中山王的忠诚度本来就不高。”

“第三，军械库守军不足百人。如果陈武愿意在攻城当晚打开西门，周泰的骑兵可以绕过北门直插军械库，比从排水道潜入更快。”

赵策的手指按在西门位置上。

“策反陈武，谁去？”

“丁三。他是货郎，进出常山城贩卖布匹是常事。他和陈武见过几次面，陈武手下的人常从他手里买布做冬衣，彼此脸熟。最重要的是——丁三也是清江人。陈武见了同乡，戒心会小一半。”

当夜，命令由暗影司加密渠道送往常山城。密信只有一句话：可以策反，注意安全。

三天后，丁三挑着货郎担进了常山城。

他照例在城西集市上摆摊卖布。陈武手下的几个兵来买布做冬衣，丁三跟他们闲聊，说清江归附了黑山军，王知县当了归附牵头人，自己老母亲也跟着沾了光，分了两亩地。

几个兵听得眼睛发亮，当天晚上就把话带回了营房。

第二天傍晚，陈武亲自来了。他穿便服，没披甲，只带了两个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