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策环视在场所有人,下了结论。
“既然都够了,那就打。”
他当场指定周泰为攻城主将,韩征为城防接管指挥,铁勒留守黑山城。荀攸统筹后勤,萧若兰负责常山接收。周泰分兵守住四口水井和暗河出口,中山王府亲卫一个不留。缴获物资由萧若兰统一调配,粮仓、盐库、铁匠铺优先保护。
“都清楚了?”
“清楚。”众人齐声应答。
赵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常山城上。
“这半年,我们从一座破城走到了今天。黑山城立了规矩——赋税十取其一,军法三条,阵亡抚恤五十两。常山城打下来之后,规矩照搬。攻城不是为了抢地盘,是为了让规矩走出去。每一座归附的城,城门都要立石碑。正面刻阵亡者姓名,背面刻三条军法。”
他转过身,看着在场所有人。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规矩太严?”
没有人说话。周泰的手按在黑风刀上。韩征微微点头。铁勒抱着胳膊。荀攸推了推手稿。萧若兰握着笔,目光平静。
“那就按规矩办。”
会议散了。
周泰和韩征并肩走出偏厅,两人的脚步声在校场上渐渐远去。铁勒把孙铁柱拉到一边,问他新炉子出的精铁能不能先给新兵营打一批训练用刀。孙铁柱掰着手指算了算产量,说十天之内能匀出五十把。
荀攸留在偏厅里,把舆图上的常山城标注重新描了一遍,墨迹未干。
当晚,赵策独自登上北门城楼。
月光洒在水泥覆面的城墙上,泛着幽幽的冷光。城下辎重营正在往骡车上装货,一袋袋军粮、一捆捆箭矢、一桶桶火油被搬上马车。校场方向传来周泰训骑兵的吼声,马蹄声密集如鼓点。黑石山方向的火光依旧亮着,孙铁柱的中级炼铁炉正在出当天的最后一炉精铁。
萧若兰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布鞋踩在石阶上,极轻极淡。
“镇抚使,出兵檄文已起草完毕。臣女念给您听。”
她翻开簿子,就着城楼上的火把光亮念出檄文。没有骈文典故,全是白话——中山王勾结权相,贪墨军饷,鱼肉百姓。黑山军镇替天行道,伐无道,诛贪官。凡归附者,赋税十取其一,军法三条,阵亡抚恤五十两。凡顽抗者,杀无赦。
念完之后她合上簿子。
“周将军已阅,说比他见过的任何檄文都好——因为他能听懂。”
“能听懂的檄文才是好檄文。”赵策嘴角微微勾起,“明天出发。”
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这最后一笔,然后抬头看着他的侧脸。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幽暗。
她忽然说了一句:“臣女以前觉得打仗就是攻城略地,现在才明白——攻城是为了让人知道规矩,守规矩是为了让人不用再攻城。这半年,黑山城教会了臣女这件事。”
赵策没有接话。他望着城下忙碌的辎重营和远处骑兵集结的校场,片刻后转过身。
“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常山城的账本等着你。”
“臣女的簿子已经准备好了。”萧若兰拍了拍手里那本起了毛边的簿子,“新的空白页留了整整二十张,应该够用。”
赵策看了一眼那本簿子,转身往城楼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二十张不够。常山城的账,至少得记五十张。”
“那臣女今晚再订一本新的。”
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渐渐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