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的新兵营出第一批合格兵员那天,周泰来挑人了。
他在校场边站了整个下午。看新兵跑城墙台阶,看他们劈刀,看阵列变换时脚下扬起的尘土被秋风吹散。四百八十人,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了二十个名字。
铁勒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抬头时眼神有些意外。
“这二十个不是劈刀最好的。”
“我要的不是劈刀最好的。我要的是马感好的。”周泰指着校场角落里一个正在帮同伴绑护腕的年轻士兵,“他劈刀排名倒数第三,但刚才跑城墙台阶时被前面的人绊了一下,落地时自己调整了重心,没有摔。这种人在马背上遇到突发情况不会慌,能控住马。”
铁勒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士兵。瘦高个,肩膀还没长开,确实不像个能打的。但他从地上爬起来调整重心的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停顿。铁勒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找到那个名字,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
“他叫马小六,原是常山大营的马夫。被俘时说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再摸一次马。”
周泰把名单收进怀里,走向校场西侧的马厩。二十名被选中的新兵已经在那里列队等候。他们没有穿扎甲,只穿着粗布短褐,手腕和脚踝上都绑着沙袋。黑山精骑的老兵们牵着战马站在队列后方,缰绳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战马偶尔打个响鼻,蹄子刨着脚下的泥土。
周泰在队列前站定,拔出黑风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幽幽的暗光。
“黑山精骑不收骑兵。我们收的是能在马背上活下来的人。”
他的声音不大,但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开始,你们在黑山精骑预备队受训。训练只有三个内容——上马、砍人、活着回来。”
他转身走向最近一匹战马,翻身上马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仿佛人和马之间那层空气根本不存在。他在马背上直起腰,黑风刀指向校场西侧那一排草人。
“骑兵砍人和步兵砍人不一样。步兵砍人靠手臂,骑兵砍人靠马的速度。刀不是砍进去的,是借马的冲力划过去的。你们要练的不是力气,是角度。”
他策马冲向第一个草人。黑风刀斜劈而下,草人头颅飞起。刀势没有丝毫停顿,借着战马的速度顺势划向第二个草人。两个草人的头颅几乎同时落地,中间间隔不到半息。周泰一勒缰绳,战马在第三个草人面前急停转身,回手一刀,第三个草人的头颅应声而落。
他翻身下马,将黑风刀插回鞘中。
“三刀砍掉三个草人的头,不难。难的是砍完之后刀上没有碎草——因为你的刀口始终在沿着角度走,没有卡,没有拖,没有多余的力道。这就是骑兵的刀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