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军镇的名号正式挂上城楼第三天,萧若兰把一份新政纲要放在了赵策案头。
纲要只有三页,字迹一如既往地清秀工整。
第一页写田制。所有无主荒地收归军镇公有,按丁口均分,每丁授田五亩,三年内免赋。
第二页写赋税。废除朝廷旧制中的人头税和徭役折银,改为按田亩征收实物税,十税其一,灾年减半。
第三页写学堂。黑山书院从一间教室扩为三间,设蒙学、算学、律学三科,面向全城适龄孩童招生。束修全免,纸笔由军镇统一配发。
赵策一页一页翻完,抬头看她:“昨晚几点睡的?”
“丑时。”萧若兰答完,补了一句,“不困。”
赵策没有再问。他在田制那页的空白处批了两个字——照准。翻到赋税那页,又批了两个字——照准。翻到学堂那页时,笔尖顿了顿,多加了一行字:律科教习由镇抚司派人兼任,每月至少授课三次。
萧若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不是要派人去给学生讲课,他是要让学生从小就知道,黑山军镇的刀是砍谁的,法是谁定的。这不是教化,是根基。
当天下午,新政告示贴遍全城。
城门口石碑前再次围满了人。识字的书生念给不识字的百姓听。念到“十税其一”时,一个老农挤上前来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回头对人群喊了一嗓子:“老侯爷在的时候是十税其四!新侯爷只收一成!”
人群里炸开一片嗡嗡的议论声,声音越来越大,像开了锅的水。
老农挤出人群,在石碑前蹲下,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馍馍放在碑座上——那是他今天带的午饭。他蹲在那儿对着石碑念叨了好一会儿,声音太低没人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周围没有人笑他。因为围城那七天,他的三个儿子都在城墙上。
萧若兰在新政纲要上记录下了这些细节。写到老农放馍馍时,她的笔尖停了停,在那一行的末尾加了一行小字:王大柱父亲。然后继续往下写。
校场上的变化比田间地头更早显出来。
铁勒的训练方法和他本人一样又硬又细。新兵每天卯时负重跑城墙台阶,跑完练劈刀五百次,劈完练阵列变换,下午练弩机拆装,晚上听老兵讲守城战例。每个环节都有考核,考核不过加练一倍。三天之内有七个人受不了退出,铁勒没拦,只说了句“现在走比上了战场再跑强”。剩下的人他练得更狠。
周泰每天傍晚会来校场转一圈。他不说话,只是站在老槐树下看新兵练劈刀。看了几天之后,他从新兵营里挑走了二十个骑术底子最好的,编入黑山精骑预备队。铁勒问他挑人的标准是什么,周泰想了想说:“骑马的时候不怕马,马怕他。”
铁勒听懂了。不是骑术好,是气势够。战场上骑兵冲锋靠的就是这一口气,气泄了马再好也冲不进去。
当夜,赵策在偏厅召开例行会议。参会的人还是那几个——周泰、韩征、铁勒、萧若兰。议程只有一项:下一步怎么打。
周泰把常山城的兵力部署标在了手绘舆图上,城防薄弱点用炭笔圈出来。常山城北门守军仅五百人,城墙高度和黑山城差不多但没有水泥覆面。城内有军械库一座,位置已由丁三标出。安阳王前锋已过常山郡边境,距常山城约十日路程。如果黑山军二十天后出兵,走西山南道,三日内可抵达常山北门,比安阳王快至少七天。
韩征补充了城墙数据。常山城墙高三丈二,夯土结构,北门城楼有箭塔两座但年久失修。如果火药能炸开城门,突破不成问题。但炸开后需要骑兵第一时间冲进城抢占军械库,步兵随后跟进清扫残敌,时间窗口极短。他建议把缴获的四台投石机也带上,攻城前先砸一轮,给守军制造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