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勒汇报了新兵训练进度。四百八十名新兵中，两百名有底子的老兵已提前完成基础训练，可以随军出征。剩下的人继续留营训练，由他留守黑山城。

萧若兰最后一个发言。她把核算好的出征物资清单逐项报出。军粮一千五百石，已备齐一千石，剩余五百石三日内到位。箭矢三万支，火油罐两百个，火药原料各一百斤。孙铁柱那边第一批火药样品试爆定在两天后。救护队随军二十人，由她亲自带队。

“你留下。”赵策打断她。

“镇抚使——”

“常山城打下来，需要有人接收军械库、清点户籍、核算缴获物资。这些事你最在行。但攻城时刀枪无眼，你不能去。”赵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留在黑山城。这里也需要人管。”

萧若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头在簿子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合上簿子，没有再争辩。她不是不想争，是在脑子里把“留守黑山城”和“随军去常山”两个选项各自的后勤需求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发现赵策说得对——打下常山之后那边的物资清点量至少是黑山城查抄三家时的五倍，只有她能做。不是她不能上战场，是战场后面的战场更需要她。

会议散后，赵策独自站在城楼上。城墙上的新旗在夜风中轻轻飘动，黑底红纹，简洁得近乎朴素。

他想起四十天前刚穿越到这座城的时候。城墙是夯土的，府库是空的，流民是饿着肚子的，守军是没有的。四十天后，城墙上覆了水泥，校场上站着一千精兵，城门口石碑上刻着六十七个名字，石碑背面刻着三条军法。中山王跑了，常山城在等着他，安阳王在赶来抢肉的路上。

但这还不够。常山只是第一座城。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布鞋踩在石阶上，极轻极淡的闷响。

“镇抚使在看什么？”

“看常山的方向。”赵策转过身，“你今天在簿子上写了什么？”

萧若兰翻开簿子，翻到会议记录那一页，把最后一行字指给他看。不是“留守黑山城”，也不是“随军去常山”，而是一行极小的批注：等他回来，常山那边的账要算三天三夜。

赵策看完，嘴角微微勾起。

“三天不够。光军械库里的刀就三千把，你一把一把登记也得两天。还有户籍、田亩、商铺、盐井——五天起步。”

“那臣女就带三个学徒一起去，轮班算。”

“谁带出来的学徒？”

“黑山书院算学科第一批学生。最大的十五岁，算盘打得比臣女还快。他们听说要去常山接收军械库，比过年还高兴。”

赵策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了一句：“仗还没打，你连接收组都准备好了。”

“后勤先行。这是镇抚使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