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名预备队员各自牵了战马,在校场上开始练习。有人摇摇晃晃,有人劈刀时角度太大差点把自己甩下去,有人冲到草人面前时马突然减速,刀锋堪堪蹭掉了一层草皮。周泰站在校场边看着,不骂人,也不纠正,只是在每次有人做完动作之后点一下头或摇一下头。点头的继续练,摇头的重来。
他纠正最多的不是手臂的角度,而是骑马时膝盖夹马肚的位置。太紧,身体就僵硬,刀挥出去的角度就死板。太松,人在马上晃,刀锋还没碰到敌人自己先失了重心。要恰到好处——松而不垮,紧而不僵。
训练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最后一个预备队员从马背上下来时,两条腿几乎合不拢。他扶着马鞍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走到水槽边,捧起凉水浇在自己脸上。
与此同时,孙铁柱的火药试爆在城北废弃窑场进行。赵策亲自到场观看,萧若兰站在他身后,簿子上已经画好了记录表格。孙铁柱按配方将硝石、硫磺、木炭混合,装入陶罐压实,接上引线。他点燃引线后快步跑到掩体后面,引线嗤嗤地冒着火花钻进罐口。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陶罐碎片四溅,掩体前的沙土地上留下一个脸盆大的坑,坑边泥土被高温烧成焦黑色。
“威力还不够。”赵策蹲下,用手指量了量坑的深度,“炸城门至少要三倍这个量。再多试几次。”
孙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硝石比例小人觉得还能再调高一点。刚才那罐硝石是四成,下一罐用五成试试。”
“安全第一。每次试爆前必须清场,所有人退到掩体后面。配方调整的事你定,安全规程我定。”赵策站起身,“炸城门至少要二十斤装药量,陶罐不行就换铁壳。铁壳炸开之后碎片比陶片杀伤力大得多,炸城门的同时还能把城门后的守军扫倒一片。”
孙铁柱点头如捣蒜:“铁壳好办,咱黑山铁有的是。小人今晚就试制铁壳样品。”
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铁壳火药样品试制计划,又加了一行备注:铁壳碎片杀伤范围待实测,攻城时冲锋距离需据此调整。
忙完这一切,萧若兰带着簿子去流民营查看新政后的人口登记数据。吴账房坐在登记桌前,面前排着十几个新来的农户,忙得额头冒汗。萧若兰接过登记册翻了翻,这几天新增入籍的就有四十余户,其中好几户是从常山郡那边逃过来的,说中山王在那边拼命加征军粮税,实在活不下去了,听说黑山军镇免赋税三年,全家人带着铺盖走了两天两夜的山路赶过来。
她在最新一页上写下一行备注:新政推行七日,新增入籍四十七户,一百八十三人。其中常山流民占三成。
入夜后,校场上马蹄声停了。二十名预备队员把战马牵回马厩,走路姿势都和中午不一样了。铁勒让炊事营给他们每人留了一大碗土豆炖骡肉,赵老栓额外多加了一勺汤,说骑兵比步兵耗得多,得多喝汤。
周泰独自站在老槐树下,用磨刀石慢慢磨他的黑风刀。磨刀的声音均匀而沉稳,像一种极低沉的呼吸。铁勒走到他身旁,递给他一碗水。周泰接过来喝完,把碗还给铁勒时忽然说了一句:“你带来的那个马小六,马感确实不错。”
铁勒挑了挑眉:“你要了?”
“要了。给他三个月,他能进雷字队。”
铁勒笑了一声,没说话。两人并肩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夜色中黑沉沉的城墙轮廓。城墙上巡夜士兵的火把在垛口间缓缓移动,像一串沉默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