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安静了一瞬。然后赵策从垛口后站起身,手里拿着一封信,是昨夜丁三从常山城带回的情报副本。他没有读,而是把信撕成了碎片,从城垛上撒下去。碎纸片被晨风吹散,落在使者的灰马脚下。
“你回去告诉韩豹——昨天夜里,你们从常山城出发的运粮队在白草驿以北三十里被劫了。三十车军粮,一把火烧光。押粮兵死了十二个,被俘五个。你现在回去,正好赶得上给韩豹报丧。”
使者的脸色从傲慢变成惊愕,又从惊愕变成苍白。他调转马头,狠狠抽了一鞭,灰马嘶鸣着往北大营狂奔。
城楼上,韩征看着使者仓皇逃窜的背影,转头问赵策:“侯爷,这是真的?”
“假的。周泰还没传回消息。”赵策语气平淡,“但他回去之后,韩豹会花整整一天去确认。等他确认是假消息,周泰的真消息也快到了。”
“如果他确认完之后再来攻城呢?”
赵策按住腰间横刀的刀柄,刀身在晨光下泛着一线寒芒,嘴角微微勾起。
“那就让他来。八千人的粮草,他的信鸽两天前就放回常山催粮了。周泰这把火一放,韩豹的攻城锤推到一半就得先饿肚子。”
城墙上,老兵油子王大柱把韩豹战书上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完了。他往城垛下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狗日的韩豹,敢打萧姑娘的主意。等老子在城墙上瞄准了,第一个射他的马。”他身旁的弓手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弓弦的张力,然后把箭壶里最尖的三支箭单独挑出来,插在腰带最方便取的位置。
萧若兰正在城楼下整理救护队的物资。她把一卷卷止血布码进木箱,每卷都叠得整整齐齐,手边还放着一把刀鞘磨得发亮的横刀。赵策从城楼上下来时,她正把最后一卷止血布塞进木箱的缝隙里。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月光透过箭孔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侯爷,救护队已经就位。每个城段两名救护员,药品和绷带都备齐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策腰间那把新刀,“韩豹在城下说的话,臣女也听到了。”
赵策脚步一顿,转头看她。她的表情和平时汇报公务时毫无二致——沉静、专注、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但她面前木箱里最靠外的那一卷止血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用朱笔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笔迹粗重,力透布背,和她平时批注账册时那种工整细致的字迹判若两人。
“你不怕?”赵策问。
萧若兰低头整理木箱,动作一如既往地干练利落。
“臣女怕不怕不重要。重要的是韩豹把这话说出来了——全城三万多人都听到了。他等于帮侯爷做了一件事:让每一个守城的士兵都知道,城破之后,他们的妻女会是什么下场。今天城墙上报名的救护员比昨天多了一倍。”
她站直身体,抱起木箱,转身往城楼下的救护营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侯爷,臣女那把刀——也在营房里放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