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的大军是在第三日黄昏抵达的。

北门城楼上的了望哨最先发现敌踪。北面官道尽头，一线黑潮缓缓漫过山脊，像墨汁渗入宣纸，一寸一寸吞噬着枯黄色的旷野。

先是骑兵，约千骑，分左右两翼，马匹踏起的尘土扬了半边天。

然后是步兵，黑压压一片，长矛如林，脚步声震得官道两侧的碎石簌簌发抖。

最后是攻城器械营。云梯、冲车、投石机被牛马拖拽着缓缓行进，车轮碾过冻硬的泥路，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八千人在黑山城北门外五里扎营。营帐连片，篝火星星点点，远远望去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中军大帐外竖着一面黑底金边的大纛，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刘”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赵策站在北门城楼上，身后是周泰和韩征。三人沉默地看着敌军营寨渐渐成形。

“中山王亲自来了。”周泰眯着眼辨认敌军旗号，“中军大纛旁还有一面将旗——是韩豹的。八千对六百，他们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韩征没说话，他在数敌军的攻城器械。云梯十二架，冲车四辆，投石机八台。这个配置足以攻打一座五千守军的府城，如今全堆在黑山城外。中山王确实没有轻敌，他输红了眼。

赵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韩征。从现在起，城墙上分三班轮值，每班四个时辰。棱堡箭楼里的弓箭手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弦。让孙铁柱把火油罐和水泥粉袋搬到每个垛口正下方，码整齐。”

“末将明白。”

“周泰。风字队今晚就出城。不要等，趁敌军立足未稳，先断他一拨粮草。”

周泰眼中精光一闪：“末将这就去安排。”

当夜，风字队三十骑摸黑出城。马蹄裹布，马嘴套嚼，每人带弓一张、火箭二十支、火油罐两枚。他们走的不是北面官道，而是西面猎户才知晓的山间小路。周泰亲自带队，出发前他对赵策只说了一句话：“三天之内，韩豹的运粮队会哭着回常山。”

第二天清晨，中山王派使者到城下。使者是个中年文士，骑一匹灰马，举一面白旗，在城门前三十步外勒马。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对着城楼上高声诵读。帛书上的措辞极为傲慢——限三日内开城投降，交出赵策首级，可保满城百姓不死。若三日不降，破城之后，全城鸡犬不留。

最后一段话让城墙上所有守军都变了脸色：“听闻你有个女账房，颇有姿色。识相的话，将她绑了送到本王帐中。本王心情好，或可留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