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亲征的消息传到黑山城时,距离大军预计抵达只剩最后三天。
暗影司的探马每隔两个时辰就有一匹快马入城,带回常山郡方向的最新动向:中山王已至常山大营,与韩豹合兵一处,总兵力八千,其中骑兵一千,步兵七千,另有攻城器械营五百人,携带云梯、冲车、投石机。大军已开拔,走北面官道,预计三日后午时抵达黑山城下。
赵策在侯府正堂召开战前最后一次全体会议。参会的人不多——周泰、韩征、萧若兰,加上玄甲卫队长和孙铁柱。这是黑山军成军以来最核心的一次会议,也是最安静的一次。没有人说废话,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三天意味着什么。
“周泰。”赵策点名。
周泰上前一步:“末将在。”
“黑山精骑一百骑,编为雷字队和风字队。雷字队七十骑随我守城,风字队三十骑出城游击,任务只有一个——骚扰敌军粮道。中山王八千人,一天消耗的粮草至少五十石。风字队不要硬拼,遇到运粮队就放火箭,射完就走。三天之内,我要让中山王的运粮队每次出营都提心吊胆。”
“末将领命。”周泰抱拳,顿了顿又道,“风字队的人选末将已定好——全是猎户出身,夜视好,山路熟,射完就跑是他们的看家本事。”
“韩征。”
“末将在。”
“城墙上的防御分三层。第一层——棱堡箭楼,弓箭手优先射击敌军弓箭手和云梯队。第二层——城墙垛口,横刀营待命,敌军登城时近战反击。第三层——城墙内侧,预备队随时补位。另外,铁蒺藜全部撒在北门外,撒完之后再撒一层碎石,把铁蒺藜藏在碎石下面——让敌军前锋踩上去才知道疼。水泥粉空投包搬到城墙垛口下,专砸攻城锤和密集冲锋队形。”
“水泥粉的投放时机末将已和孙师傅演练过。先泼水,再砸粉,糊在脸上睁不开眼。”韩征顿了顿,低声补了一句,“侯爷,敌军如果同时从东西两侧佯攻,末将手上只有五百步兵,分兵恐怕捉襟见肘。”
“不分兵。东西两侧城墙交给玄甲卫和预备队,你集中所有主力守北门。中山王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他亲自来,必然主攻北门,不拿下北门他不会罢休。东西两侧只是佯攻,他舍不得把精锐浪费在侧翼。”赵策的语气斩钉截铁,“赌他主攻北门。赌错了,我的责任。赌对了,他的佯攻就是送死。”
韩征沉默一息,重重点头:“末将明白了。”
“萧姑娘。”
“臣女在。”
“三件事。第一,救护队从六十人扩编到一百人,每个城段配两名救护员,备足止血粉和绷带。第二,粮仓加双岗,战时粮食就是命,丢一粒都不行。第三——”赵策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正是萧若兰当初留在侯府的那本放粮建议册,“这本册子你拿回去。等打完这一仗,黑山书院的第二间教室该动工了。”
萧若兰接过册子,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没有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平静地应了一声:“臣女记下了。侯爷自己也请注意——上次送来的布鞋,战时可穿,但沾了血要及时擦掉,纳了五层的鞋底虽然厚,血迹浸久了还是会渗进去。”
赵策微微点头,然后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在场所有人。
“从杀张公公到今天,二十九天。二十九天前我们什么都没有——没有铁、没有刀、没有兵、没有城。现在我们脚下有富铁矿,手上有横刀,身后有六百黑山军,头顶有水泥城墙和棱堡箭楼。中山王带八千人,是他怕我们,不是我们怕他。”
他直起腰,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刀鞘里抽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