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让中山王看看——黑山城不是一块肥肉，是一块铁板。”

“遵命！”众人齐声应诺。

会议散后，赵策独自登上北门城楼。夜色已深，城墙上巡夜士兵的脚步声在头顶的石板上来回响着。远处的黑石山方向火光依旧——孙铁柱的炼铁炉日夜不停，四座炉子全开，赶制最后一批横刀和铁蒺藜。城楼两侧的棱堡箭楼在黑暗中沉默矗立，水泥覆面的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幽幽的暗光。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纳了五层鞋底的布鞋踩在石头上，有一种独特的闷响，和军靴的脆响不同。萧若兰走到他身旁，没有行礼，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北面那片无尽黑暗。

“侯爷睡不着？”她先开了口。

“在想一件事。二十九天前我杀张公公的时候，没有犹豫。今天面对八千敌军，也没有犹豫。但刚才韩征问我，敌军如果从东西两侧佯攻怎么办——那一刻我犹豫了一瞬。”赵策双手撑在城垛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是怕赌输。是怕赌输了，那些相信我说‘黑山城能守住’的人，会死在东西两侧的城墙上。”

“侯爷知道臣女当初为什么愿意留下来吗？”

赵策侧头看她。

“不是因为侯爷杀了张公公，也不是因为侯爷开了铁矿。”萧若兰的目光依然望着远方，声音像夜风一样轻，“是因为侯爷在放粮第一天，站在城楼上问了一句‘粥棚太少，应增至十五座’。那是臣女写在册子里的话。侯爷看了，记住了，还照着做了。”

她转过身，正面看着赵策，月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银白。

“一个连流民营老弱妇孺排队顺序都放在心上的人，不会拿守城士兵的命去赌。韩征问您东西两侧怎么办——您虽然嘴上说赌错了是您的责任，但您心里清楚，玄甲卫和预备队已经部署在东西两侧，每一段城墙都有水泥覆面，每一个垛口都有火油罐和水泥粉。您没有在赌。”

她停了一息，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汇报公务的那种平稳语调。

“所以侯爷不用担心。全城三万两千人都知道——跟着您，能活。”

赵策看着她，没有说话。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黑石山炼铁炉的焦炭味和远处山峦间若有若无的寒意。城墙上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楼下的营房里传来几声模糊的梦话，校场边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作响。

“明天开始，你的救护队搬到城楼下的营房里。这里离北门最近，伤员转运最快。”他终于开口，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公事公办。

“臣女已经在搬了。今晚就把止血粉和绷带全部运过来。”

赵策点了点头，然后解下自己腰间那把用了二十九天的横刀，递给萧若兰。

“这把刀跟了我二十九天。明天换新刀，这把留给你。不会用刀就放在救护队营房里，镇宅。”

萧若兰双手接过刀，刀鞘上的皮绳已被赵策的掌心磨出了一层暗沉的光泽。她抱刀行了一礼，转身下了城楼。脚步很轻，布鞋踩在石阶上几乎没有声响。

赵策独自站在城楼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处。然后他转回身，重新面向北面那片无尽黑暗。距离中山王大军抵达，还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