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王的劝降书在城里传开时，赵策正在北门城楼上巡视防务。

劝降书的内容是韩征亲自抄了张贴在城门洞里的，旁边还附了一份黑山军的告示。两份文书并排贴在一起——左边是中山王的“破城之后全城鸡犬不留”，右边是黑山军的“外敌来犯，全城备战，共守家园”。识字的书生念给不识字的百姓听。念完左边那份时人群里有人腿软，念完右边那份时腿软的人又站直了。

赵策从城楼上下来时，城门口已经围了数百人。有人在大声议论，有人在低声祈祷，也有几个胆小的缩在人群后面抹眼泪。但更多的人是在等——等赵策表态。

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从人群中挤出来，是郡学的周夫子。他拄着拐杖走到赵策面前，没有跪，只是深深作了一揖。

“侯爷，老朽教了一辈子书，不懂打仗。但老朽知道一件事——中山王说要屠城，他是认真的。六年前他攻破清河县，因为县令抵抗了三天，他把全城男丁杀了一半。老朽有个学生就死在清河。侯爷，您说守，老朽这把老骨头就跟着您守。”

赵策扶起周夫子，转过身面向众人。他没有长篇大论，只问了众人几个问题。

“你们知不知道中山王为什么亲自来？他手下一万五千兵，为什么只带八千？因为他要留七千守常山——他怕安阳王抄他的后路。他倾巢而出，是因为黑山城扎得他坐不住了。他比我们急。”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他急，我们就拖。他耗不起持久战，我们耗得起。我们有粮、有盐、有铁、有水泥城墙。他远道而来，运粮要走两百里山路，周泰将军的骑兵正等着他的运粮队。他要速战速决，我们就偏不让他速战速决。”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赵策转过身，拔出腰间横刀，刀尖指向城门外官道尽头那片黑压压的营帐。

“中山王说他破城之后鸡犬不留。传令下去——全城备战，决不投降。我黑山郡只有战死的侯爷，没有投降的孬种。”

短暂的寂静之后，城门口爆发出震天的吼声。有人喊“侯爷万岁”，有人喊“跟中山王拼了”，有人什么口号都没喊，只是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周夫子拄着拐杖，用苍老的声音对身边的学生们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到了：“老朽教了一辈子圣贤书，今日才知道什么叫‘临难毋苟免’。”

当天下午，劝降书事件在全城发酵。文宣队把中山王的劝降书和赵策的回绝编成了一段简单的话，在流民营和矿山里反复宣讲。告示贴在每条街巷的墙上，措辞比以往任何一张都简短：中山王欲屠城。侯爷说：决不投降。谁要夺走黑山城，就拿命来换。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城西马场来了三个送马料的老人，城东铁匠铺来了五个自愿加班的学徒，城门口救护队报名处排起了长队。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挤到报名处前，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老子腿瘸了上不了城墙，但老子能磨刀！给守城的弟兄们磨刀！”萧若兰在报名册上登记了他的名字，安排他去铁匠铺。

入夜后，赵策在城楼上召开最后一次战前部署。周泰已率领风字队出城游击，韩征站在周泰平时站的位置，萧若兰抱着簿子立在垛口旁。

“韩征。防御部署有无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