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炉子，能不能建？”

孙铁柱抬起头，眼睛里像烧着一团火：“能！给小人七天——”

“三天。”赵策打断他，“人手不够，流民营里再去挑。石料、木料、耐火土，直接去府库支。”

孙铁柱攥紧图纸，重重点头：“三天！三天后请侯爷来看第一炉铁水！”

赵策翻身上马。身后，上百号人举着火把忙碌起来，锤镐声、号子声、孙铁柱扯着嗓子指挥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把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黑石山彻底吵醒。

系统提示音响起：“任务更新：建造初级炼铁炉。奖励预览：水泥配方。新任务：三天内锻造第一批精铁横刀。奖励：忠诚度探测功能开启。”

忠诚度探测。赵策在马上微微皱眉。这个功能如果早几天开，他就不用费心思去猜谁可信谁不可信。马元、牛犇、刘威，乃至府里那些恭恭敬敬的仆人，在数据面前一个都藏不住。

回到侯府时天已黑透。福伯等在门口，接过马鞭时低声禀报：“侯爷，萧姑娘下午来过了，等了您两个时辰，刚走不久。”

赵策脚步一顿：“哪个萧姑娘？”

“萧御史的闺女，若兰姑娘。您让老奴去查的那位。”

赵策想起来了。三天前放粮时，他在城楼上远远看过她一眼——素衣荆钗，蹲在土墙下用树枝教流民孩子认字。他让福伯去查她的底细，这两天忙着铁矿的事，差点忘了。

“她来做什么？”

“她没说。”福伯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上，“倒是留了一样东西。”

赵策接过，就着廊下灯笼翻开。册子是手工装订的，纸张粗糙泛黄，字迹清秀工整，横折处却暗藏棱角。里面密密麻麻列着这三天放粮的各项支出、剩余库存、明日预算，每一项后面都标注了建议。最后几页是流民营的人口统计，按老弱、妇孺、青壮分类，甚至还单独列了一张孤儿名单。

最后一页只有寥寥几行字：

“今日放粮有三处可改进。其一，粥棚十座不够，应增至十五座。其二，老弱妇孺排在青壮之后，应分两队。其三，流民中有手艺者二十七人，可甄别录用。妾本不该妄言，然见侯爷一心为民，斗胆进言。——民女萧若兰。”

赵策合上册子。他想起白天城楼上看到的那一幕——一个自己都吃不饱的人还有心思教别人识字，不是愚蠢就是心志极坚。看了这份比账房先生还细致的报告，他知道答案是后者。

“福伯，明天一早派人去请萧姑娘。就说侯府缺一个管粮草账目的，问她愿不愿意来。”

福伯愣了一下。女子入府做幕僚，在黑山郡是前所未有的事。但他没有多问，只低头应了一声：“老奴这就安排。”

赵策走进书房，在案前坐下，将萧若兰的册子重新翻开看了一遍。然后他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明天的安排：铁矿开采、炼铁炉建造、流民营筛选青壮、查抄物资清点、马家管事提审……写到第十条时，他停了笔，在末尾又加了一条。

“仓曹掾人选：萧若兰。”

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

赵策搁下笔。三天后第一炉铁水出炉，然后是一百把横刀，然后是黑山军的第一批精装步兵。中山王那边迟早会得到消息，到时候就不是他守城等人来攻，而是别人怕他出城去攻。

他吹灭烛火，黑暗中嘴角微微勾起。这座烂摊子，总算开始有一点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