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几点去二叔那儿？”姚强问。

老姚正在抽最后一口烟，把烟袋锅子在桌腿上磕了磕，说：“你二叔今天去普兰店，来回得一天，你要是扛不住就歇一天。”

姚强张了张嘴，想说“扛得住”，但那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他能扛得住吗？昨天的活儿才干了一天，他就已经这副德性了，今天要是再干一天，他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但不说不干的，那他不念书跑出来干活儿图个啥？图在家里躺着？

“我去。”他说。

老姚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昨天不一样，跟以前也不一样。以前老姚看他，目光里总是带着一种“你小子别给我整事”的意味，但这回那种意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姚强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心疼，不是欣慰，更像是一种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表情。

“那就去。”老姚站起身来，披上他那件黑棉袄，从墙上摘下一顶狗皮帽子扣在头上，推门出去了。

姚强在堂屋里又坐了一会儿，看着姚妈在灶台边忙活，忽然说了一句：“妈，我那个帆布书包呢？”

“不是让你倒空了扔炕上了吗？”

“帮我收着吧，别弄丢了。”

姚妈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知道了。”

姚强站起来，把棉袄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他今天没再穿二叔给的那件工作服，那件衣服昨天被化肥袋子磨得够呛，袖口都开了线，再说穿不穿那件衣服都一样，该磨破的已经磨破了。他把秋衣领子往上拽了拽，尽量遮住肩膀上的白布条，又把棉袄领子立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就跟昨天出发时没什么两样。

走出院子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叫他。

“哥！”

是姚芳，她从西屋跑出来，手里攥着一样东西，跑到他跟前才摊开手掌，是两块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纸已经皱皱巴巴了，上面印着一个橘子瓣的图案。

“哪来的？”姚强问。

“三婶给的，那天她来串门给的。”姚芳把糖塞进他手里，又把手缩回去揣进袖子里，“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