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你的手咋了?(1 / 2)一辈子原来这么短首页

第三天早晨,姚强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从睡梦中浮上来的疼,而是一睁眼,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叫唤,像是有人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他拆开又重新装了一遍,还没装对地方。

他试着翻了个身,肩膀一碰炕席,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侧过头去看自己的右肩,棉袄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秋衣,秋衣的肩膀部位有一块深色的印迹,他一开始没看明白是什么,后来反应过来,是血。

血从磨破的地方渗出来,洇在秋衣上,干透了就变成这种暗沉沉的颜色。

他把秋衣的领口往下拽了拽,露出肩膀,自己歪着脖子看了一眼,又赶紧把眼睛挪开了。那片皮肉已经不成样子了,红的紫的混在一起,有几个血泡破了,露出里面嫩红色的新肉,还有几个没破的,鼓鼓囊囊的,像是几颗饱满的葡萄。

他又翻过左手来看,手掌上那几个水泡昨天咬破了,今天又长出来新的,更大更亮,其中一个正好长在掌心里,整个手掌像被什么东西烫过一样,又红又肿。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一股陈旧的麦糠味,还带着他脑袋上的汗味儿。他闭着眼睛趴在炕上,想再眯一会儿,但疼劲儿一阵一阵地往上拱,根本睡不着。他能听见外屋的动静,母亲在灶台前忙活,锅盖碰撞的声音,柴火噼啪的声音,还有水流进铁锅时滋啦一声响。父亲应该已经起来了,没听见他的声音,但能闻到一股旱烟的味儿从门缝里钻进来,辛辣呛人。

“强子!起来吃饭!”姚妈在外屋喊了一嗓子。

姚强没动。

“强子?”姚妈的声音近了一些,大概是走到了堂屋门口。

“起来了。”姚强闷在枕头里应了一声,声音含混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

他慢慢地从炕上坐起来,动作放得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肩膀上的伤口被牵动了,一股钝痛从肩膀蔓延到脖子根,又顺着手臂一直传到指尖。他咬着嘴唇,没出声,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穿衣服成了第一道难关。秋衣是贴身的,袖口紧,他试着把左胳膊伸进去,刚伸到一半就疼得停住了。手掌上那个大血泡被袖口蹭了一下,里面那层薄薄的皮几乎要被蹭破了,里面的液体在皮肤下面晃荡,又疼又恶心。

他想了想,把秋衣从身上扒下来,先穿棉袄。棉袄宽松,容易穿,但棉袄里面不穿秋衣又不对劲,冷风顺着领口往里灌。他又试着把秋衣搭在肩膀上,像披肩一样披着,再用棉袄裹住,凑合着算穿上了。

下炕的时候,他的腿也在发软。昨天扛了一百多袋化肥,不光肩膀受不了,腰和腿也遭了罪。大腿根的肌肉酸胀得厉害,蹲下去的时候像有人在里面拽着,站起来的时候又是一阵哆嗦。他扶着炕沿站了一会儿,等这阵劲儿过去,才往外走。

堂屋里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棒子面饼子,一碗白菜炖豆腐,一碟咸菜。老姚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半个饼子,正蘸着菜汤吃。看见姚强出来,他的目光在那件披着秋衣的棉袄上扫了一下,没说话,把手边的粥碗往姚强那边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