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二叔,今天拉什么?(2 / 2)一辈子原来这么短首页

姚强看着手里的两块糖,糖纸虽然是皱的,但里面的糖应该还是好的。他把糖装进棉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对姚芳说:“给我留一块,晚上回来吃。”

“那还有一块呢?”

“那一块你吃。”

姚芳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刚换的大门牙,还没长齐,中间有个缝。她看了哥哥一眼,转身跑回屋里去了,辫子上的红头绳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姚强往村东头走,今天路上的雪化了一些,露出底下的泥地,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的,泥水溅到裤腿上,凉飕飕的。他走得比昨天慢,不是因为路滑,是因为他两条腿的肌肉还在酸疼,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针在扎大腿根的筋。

走到二叔家门口的时候,那辆解放牌卡车已经发动了,排气管突突突地冒着白烟,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柴油燃烧不完全的呛人气味。二叔坐在驾驶室里,正把一根烟从烟盒里往外磕,看见姚强来了,也没打招呼,把烟叼在嘴里,冲副驾驶座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意思是上车。

姚强爬上车的时候,动作比昨天笨拙了许多。他用左手扶住车门框,右手拉住座椅,想把身体拽上去,但右手掌心的伤口被一压,疼得他胳膊一软,差点从车上摔下来。他咬住嘴唇,换了个姿势,先用膝盖跪在座椅上,再慢慢地翻身滚进去,像一只笨熊爬树。

二叔看着他用这种姿势上车,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等姚强坐好了,二叔把挡把往前一推,卡车轰的一声驶出了院子。

今天的目的地是普兰店,比县城远得多,得开两个多小时。卡车上了公路之后,路况比昨天的土路好了一些,但路上车多,大货车一辆接一辆地过,二叔开得不快,一直保持在四五十迈的速度。

驾驶室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风声。姚强靠着车窗坐着,受伤的手搁在大腿上,一动不动,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他看着窗外倒退的田野和村庄,那些灰扑扑的房子和光秃秃的树从他眼前掠过去,一支接一支,像放电影似的。

“”他问。

“化肥。”二叔说。

又是化肥。姚强的心往下沉了沉,但他没表现出来。他把脸转向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窝下面有两团青黑色的影子,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车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的时候,姚强觉得自己的肩膀开始发烫。不是那种正常的温度,而是伤口发炎的那种烫,像是有一团火在棉袄里面烧着。他把手伸进棉袄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白布条,布条已经湿了,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

他缩回手,把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二叔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把车里的暖风开大了一些。这辆车的暖风是从发动机水箱接过来的,出风口就在副驾驶脚底下,暖风一开,一股热烘烘的灰尘味和铁锈味扑面而来,但确实暖和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