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章 蛇盘岛夜戏,玉面佛真容(1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台州卫码头,雨雾锁江。

沈瑞到台州的时候是四月初三,雨已经下了七天。他在码头上站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绯色官袍就被海雾浸透了。

“东翁,这雨再下下去,戚将军那三千义乌兵的火药怕是要受潮了。”陈默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沈瑞身后半步。他换了身藏青色的直裰,袖口束紧,腰间挂着个不起眼的葫芦,看着像个落魄的游方道士。

“戚将军的火药已经在义乌发下去了。”沈瑞说,目光没有离开迷蒙的海面,“他那边我放心。现在的问题是,我到了台州,谁来接我。”

话音未落,码头方向传来一阵喧哗——一艘挂着“宁波卫”旗帜的漕船在雾中摇摇晃晃地靠岸。船身破败,吃水线极浅,像一口漂浮在海面上的棺材。

接应的千户跌跌撞撞跑来,满身泥水:“沈大人!出事了!那是从户部催下来的第一批军饷船,二十船粮草,五船火药,还有五万两白银。”

“怎么了?”

“船到了,货没了!”

沈瑞与陈默对视一眼,疾步登上甲板。

船舱里本该堆满粮草的地方只剩下发霉的稻草,装银子的箱子里全是沉甸甸的青条石。押运的把总和两个士卒横七竖八躺在甲板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双目圆睁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鬼……鬼船……”一个幸存的伙夫缩在角落里,牙齿打颤,“昨晚过蛇盘岛的时候起了大雾,听见水底下有人唱戏……那是水鬼索命啊……”

沈瑞蹲下来查看那些兵卒的瞳孔,又凑近闻了闻他们嘴里的气味,脸色铁青。

陈默没说话,走到船舷边伸手在船帮上抹了一把,指尖沾染的不是普通青苔,是一种暗红色的粉末。他捻了捻,凑近嗅了一下,眼神微变。

“东翁,掺了朱砂和砒霜的劣质迷药。东南沿海的‘私枭’才用。劫财不杀人,留活口以后还能接着抢。”

“私枭?”沈瑞站起身,“你是说海盗干的?可蛇盘岛附近不是已经被戚将军肃清了吗?”

“海盗分两种——一种是真的倭寇,一种是穿官衣的海盗。能从宁波港把五万两银子换成一船石头,还放倒一船兵卒,绝不是寻常草寇。”

陈默从甲板缝隙里抠出一块蜡丸捏碎,里面是半截还没烧完的票据。

“东翁,咱们刚到,就有人送了份大礼。”

沈瑞站在甲板上,海雾裹着他的官袍,把他整个人浸成了一张灰白色的剪影。他低头看着甲板上那些瘫倒的士卒,又看了看那些青条石,然后开口:“封锁码头。这船上所有人,全部隔离审查。宁波卫指挥使——我现在就要见他。”

台州府衙二堂。

宁波卫指挥使刘璋是个魁梧的汉子,此刻满头大汗跪在地上不住磕头。陈默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装红粉的葫芦,慢悠悠地开口:“刘大人,水鬼会用红粉?还会唱戏?那戏词儿是什么来着——‘浪里白条,金银满船’?”

刘璋脸色骤变。

陈默继续说:“我不光知道戏词,我还知道这红粉的解药就在你靴子的夹层里。刘大人,你那靴子底有点厚啊,走起路来却不沉,莫非里面装的是棉花?”

刘璋把脚往后缩了缩,彻底崩溃:“抚台大人!这银子根本没上船!在宁波港就被‘海龙帮’截了。他们说这是给戚继光练兵的‘买路钱’,若是不给就要在海上截杀运粮船。下官为了保住粮草和兄弟们的性命,才不得不答应他们用石头充数……”

“海龙帮?”沈瑞目光一凛,“帮主是谁?”

“现在的帮主是个叫‘玉面佛’的神秘人。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手里握着东南三成的海路——胡宗宪胡总督在任时,都要让他三分薄面。”

沈瑞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一眼陈默,陈默合上葫芦的塞子,轻轻点了一下头。

“刘大人,”沈瑞开口了,声音不高,“那五万两银子,现在在哪儿?”

“应……应该在蛇盘岛上。海龙帮的老巢就在那里。但他们人多势众,岛上至少有两百号人,还有火铳……”

“这个不用你操心。”沈瑞站起来,“你先把宁波卫里另外几个参与分赃的千户名单写出来。写完了,去戚家军的营地领二十军棍。打完,戴罪留任,听候调遣。”

刘璋愣了一下,随即磕头如捣蒜:“谢抚台大人!谢抚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