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6章 常熟案(番外)(2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沈瑞心里一沉。两道印子——先被人勒死,再挂上去伪装自尽。

“钱大人的书房,现在谁在用?”

“没人用。锁了半年了。钥匙在孙县丞手里。”

——**钱肃书房。**

沈瑞让孙县丞开了锁。书房不大,积了半年的灰。桌上还摆着钱肃生前用的笔砚,墨已经干透了。沈瑞一本一本地翻着书架上的书,大多是律例和公文。老孙头跟在后头,看着书房里的陈设,忽然说了一句:“钱大人以前总在书架最底下那层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小的来送粮样的时候,碰见过好几回。”

沈瑞蹲下来,看书架最底层。一排书后面,有一块墙砖的颜色和旁边不太一样,灰浆的痕迹是新的。他用指甲抠了抠,砖松了。抽出来,后面塞着一本薄薄的手札——钱肃的日记。

沈瑞翻开。前面几页是日常琐事,从中间开始,字迹越来越潦草:

> “嘉靖三十三年九月初三。织造局又来借粮,这次要五千石。周茂说这是‘上面的意思’,不借不行。我问他上面是谁,他不说。”

>

> “九月二十。周茂喝醉了酒,说漏了嘴——‘李公公身后还有人,信上画着莲花,你惹不起。’莲花是什么意思?我问了,他不肯再说。”

>

> “十月十五。查到了。织造局借粮,不是宫里要用,是有人在往外卖。卖粮的银子走运河往北边去了。我写了一份密信,要往知府衙门递。若是明天我出了什么事,这份日记留给后来的人看。”

>

> “十月十八。密信递出去三天了,知府没有回音。周茂今天看我的眼神不对。我把日记藏好了。钱肃绝笔。”

沈瑞把日记合上,手有些发凉。钱肃不是自杀。遗书是伪造的。织造局借粮是假,往外卖粮是真。银子走运河往北边去了——和苏州的银子一样,终点是京城。

他把日记收进怀里。这本日记不能给孙县丞看,也不能留在常熟。得带回苏州,给子渊看。

——**码头。**

韩铮在船上等沈瑞。见沈瑞回来,脸色不对,他没有问,只是把扁担往肩上一靠,跟在沈瑞身后。

路过码头东侧的茶馆时,前面围了一群人。韩铮探头看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东翁,等一下。”

沈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群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壮汉正被三个地痞围住。壮汉穿着一件破旧的短褐,腰间系着一块磨刀石,手里攥着一把打铁用的钳子。地痞要收“平安钱”,壮汉不给,三个地痞就要动手。

韩铮把扁担从肩上拿下来,看了沈瑞一眼。沈瑞点了点头。

韩铮走过去,没说话,往壮汉身边一站。三个地痞看了看韩铮的身板和手里的扁担,骂了两句,散了。壮汉看了韩铮一眼,抱了抱拳。“多谢。”

“叫什么?”

“林大牛。”

“干什么的?”

“铁匠。枫桥镇来的。铺子关了,来常熟找活干。”

韩铮回头看了沈瑞一眼。沈瑞走过来,看了看林大牛腰间那块磨刀石,又看了看他粗壮的手指和虎口的烫疤。“打铁打了多少年了?”

“从小跟着我爹打,打了二十来年了。”

“会打火器吗?”

林大牛愣了一下。“火器……没打过。但我爹打过。鸟铳、三眼铳,都打过。我跟着看过,知道里面的门道。”

沈瑞和韩铮对视了一眼。

“跟我回苏州。”沈瑞说,“别院缺个铁匠。工钱面议,包吃住。”

林大牛看了沈瑞一眼,又看了看韩铮,点了点头。“行。”

——**回苏州的船上。**

沈瑞坐在船头,把那本日记又翻了一遍。看到“信上画着莲花”那一页,他停住了。莲花。苏州的静心庵书信落款是莲花,赵铁嘴说通州接货的人信上画莲花,现在常熟也有莲花。这条线比他想的更长。

他想接着查。但陈默不在身边——子渊说过,查到人证物证就够了,再往下查,就是跟整个织造局对着干。常熟没有陆文,也没有锦衣卫。他不能在这里掀桌子。

日记带回苏州,给子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