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北上风雪路(1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沈瑞从常熟回来已经三天了。

三万石亏空的脉络查清了大半——粮长们的处分拟好了,轻的罚银,重的革职。织造局“借粮”的部分,因为李公公已经押解进京,知府的意思是“待京中定夺后再行追赃”。具体查案经过,他记了满满一本手札,留待日后整理。

收到陆文的信,是在三月末。

信是北镇抚司的密件,走锦衣卫驿站,六百里加急。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梅花——陆文与陈默约好的暗记,意为“可启程”。梅花是私约,与那条线上的莲花无关。

陈默在书房里看完信,把信纸凑近烛火烧了。他没有立刻去找沈瑞,先去了后院。周茂正在偏房里练字,见陈默来了,搁下笔站起来。

“陈师爷。”

“周大人,我和东翁要出一趟远门。苏州这边的事,知府大人已经安排人接手了。漕粮案的卷宗我整理好了,就放在书房抽屉里。”

周茂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默从偏房出来,又去了前院。韩铮正在院子里劈柴,林大牛坐在门槛上磨一把铁锤。林大牛是韩铮从常熟带回来的,枫桥镇那个铁匠。人老实,手艺好,先留在别院打些粗铁活。

“韩铮。我和东翁要出门,家里交给你和林大牛。”

“多久?”

“说不准。福伯和阿贵在前院,你守后院。林大牛住后门门房,你住前门。夜里轮班,丑时换人。嫂夫人和周氏若要出门,你跟着。人不能离身。”

“明白。”

当晚,陈默去找沈瑞。沈瑞在书房里看常熟漕粮案的结案文书。

“子渊,有消息了?”

“陆文来了信。只画了梅花,没写内容——意思是,可以走了。”

“京城的案子,有进展了?”

“信上没说。但陆文用了六百里加急,说明事情急。上次他说‘到了该开口的时候,我会来找你’。现在是时候了。”

沈瑞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王雪卿正在给沈楫洗澡,周静好在灯下缝衣裳。

“子渊,家眷怎么办?”

“留在苏州。别院有韩铮和林大牛,周茂在,万一有事能帮上忙。”

“周茂靠得住吗?”

“他现在靠得住。李公公倒了,他的靠山没了,知府给了他‘协查证人’的身份。他不会蠢到再趟浑水。”

沈瑞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两个人走?”

“两个人。不带家眷,不带仆从。走运河,从苏州到杭州闸口换大船,沿运河北上,到通州上岸,走陆路进京城。顺风二十天,逆风一个月。”

沈瑞转过身看着陈默。“子渊,周静好怀孕七个月了。”

陈默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我知道。我跟她说好了。”

沈瑞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说话。

次日清晨,沈瑞去西厢房跟王雪卿说。王雪卿正在收拾沈楫弄乱的被褥,听完之后手里的动作没停。

“去多久?”

“说不准。一两个月。”

“韫之,我给你收拾行李。”

“夫人——”

“别说了。”王雪卿走到柜子前取出包袱,开始往里面装东西。衣裳、药材、盐巴、针线包,每一样都叠得整整齐齐。“京城比苏州冷,棉袄带两件。路上别省着吃。到了京城别逞强。陈师爷脑子比你好使,多听他的。但别什么都听——他那个人,算起来不要命。你得拽着他。”

沈瑞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我早点回来。”

“嗯。”王雪卿反握了一下,然后松开,“去跟周妹妹打个招呼吧。”

沈瑞去了东厢房。周静好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件绣了兰草的小衣裳。她看到沈瑞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

“沈大人。”

“周妹妹,子渊跟你说了?”

“说了。”周静好的声音很轻,“他要跟您去京城。”

“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子渊的,我替你转告。”

周静好低下头,手指摸了摸衣裳上的兰草。“就说——‘回来的时候,孩子该会翻身了。’”

沈瑞的鼻子一酸。他点了点头。“我带到。”

——**四月初三,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