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绝地反击(1 / 2)刑名师爷手记首页

周茂没有等到天亮。

当晚亥时,别院前门传来急促敲门声。福伯开了门,周茂的管家浑身发抖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包药粉。

“沈大人……我家大人吃了那碗药……催吐了三回……现在人不行了……”

沈瑞正在书房和陈默商量明天见陆文的事,站起来就走。

“东翁,带韩铮。”陈默跟上来。

三人快步穿过巷子往城东赶。到了周府,门半开着,丫鬟站在廊下哭。沈瑞推门进去,直奔内堂。周茂瘫在太师椅里,脸色发青,嘴唇没有血色,但眼睛是亮的——被逼到绝路之后反而清醒过来的人才有的眼神。

“沈大人!”周茂看到他,挣扎着想站起来,“那药……那药里有毒……我吐了,但不知道吐干净没有……”

沈瑞蹲下来拿起药碗闻了闻。一股苦涩中夹杂着淡淡的甜腻。

“吐了就好。”沈瑞把碗放下,“周大人,你现在跟我走。去府衙。”

“去府衙?”管家惊道,“李公公的人还在外面盯着——”

“我去,他不敢拦。”沈瑞回头看了韩铮一眼。韩铮走到门口扫了一眼,对面茶馆檐下站着两个人,缩在阴影里。

“两个,对面。带刀。”韩铮声音很低。

“能挡住?”

“能。”

沈瑞回头对周茂说:“走正门。我穿官服在前面,韩铮在你旁边。”

出了门,对面那两个人果然没动。沈瑞的官服和韩铮手里的扁担让他们犹豫了一下,闪进了巷子里。

——**府衙后堂。**

沈瑞让差役把周茂安置好,倒了杯热水给他。周茂接过杯子,手还在抖,喝了一口,忽然抓住沈瑞的袖子。

“沈大人,我全招。”

“不急。先让大夫看看你中的毒。”

“不急。”周茂摇头,眼眶通红,“我怕过了今晚就没机会了。李公公给我送药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钱肃走的时候,也是喝了一碗药。’”

沈瑞的手顿了一下。

“钱肃不是自杀。”周茂的声音在发抖,但字字清楚,“是李公公让人送的药。和今晚送给我的是同一种。”

“密信呢?”

“那封密信,钱肃递给知府之后,知府压了三天。第三天夜里,李公公的人到了常熟。第二天早上,钱肃就被发现‘自尽’了。遗书是别人替他写的——钱肃是个左撇子,但遗书上的字是右手写的。”

沈瑞深吸一口气,把周茂的话逐字记在心里。

“红账呢?你说的静心庵——”

周茂从脖子上扯下一根红绳,上面拴着一把铜片。“静心庵在城外,李公公捐资建的。庵里有一间密室,存他的私账。这把钥匙在我身上,他让我替他保管,算是个‘投名状’。”

沈瑞接过钥匙,手心发烫。

“周大人,你歇着。明天一早,我安排你见陆千户。”

“不。”周茂摇头,“今晚就见。沈大人,你不了解李公公。他现在一定已经知道我跑了,今晚就会去静心庵转移红账。若是让他得手,明天什么都没了。”

沈瑞走到后堂门口。陈默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折扇。

“子渊,周茂说李公公今晚就会去静心庵转移账目。”

“会。”陈默的声音很平,“他手里的牌一张一张被打掉,红账是最后一张。他一定会连夜去销毁。”

“那我们——”

“咱们不去静心庵。人手不够,硬去拦不住。”陈默走进后堂,在周茂对面坐下,“周大人,静心庵的密室除了你和李公公,还有谁知道?”

“庵里的老师太,法号静尘。她只管开门,不管账目。”

“密室里除了红账,还有什么?”

“书信。京城来的书信。李公公每年往京城送东西,对方也会回信。那些回信,他都存在密室里。”

陈默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周大人,密室的位置你能画出来吗?”

“能。”

周茂颤抖着画了一张草图。密室在静心庵后殿佛像后面的暗门,下了台阶走七步,右手边一堵夹墙。陈默把草图收好,站起来。

“东翁,我去一趟得月楼。您留在这里守着周茂,等陆文。”

——**得月楼,灶房。**

苏小小披着旧棉袄下来,头发散着。

“陈先生,这么晚了。”

“苏姑娘,今晚就去锦衣卫驻地,找陆文。告诉他,静心庵后殿佛像后面有暗门,暗门里是李公公的密室。密室里有红账和京城来的书信。让他连夜去。”

“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陆文不信任我。但你是李公公安排在得月楼的人,你去找他,不是告密,是投诚。”陈默看着她,“苏姑娘,这是你最后的机会。陆文拿到红账和书信,李公公就倒了。他倒了,你就自由了。”

苏小小低下头,手指绞着棉袄带子。过了很久,她抬起头。“好。我去。”

陈默从袖中取出周茂画的草图递给她。“不要说是谁画的,就说是你自己的发现。”

苏小小接过草图折好,塞进袖中。陈默转身要走,她忽然叫住他。

“陈先生。赵铁嘴下午醒了,说要见你。他说他想起了一件事——那批火器的图纸不是佛郎机人的原版,是有人仿造改进过的。改图纸的人,是苏州城里的一个铁匠,铺子在枫桥镇,姓林。”

陈默记下了这个名字。“苏姑娘,谢谢你。”

——**府衙后堂,深夜。**

沈瑞还守着周茂。韩铮站在后堂门口。

陈默回来时,沈瑞正在给周茂倒水。“子渊,怎么样?”

“安排好了。苏小小去找陆文了。”陈默坐下来,“东翁,明天您去见陆文的时候,顺路去一趟枫桥镇。看看那个姓林的铁匠铺子还在不在。不要打草惊蛇,看一眼就走。”

“好。”

正说着,前衙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兵碰撞声。韩铮猛地站直,扁担横在身前。

“东翁,留在后堂。”陈默脸色一变,“韩铮,跟我来。”

两人快步穿过甬道往前衙赶。还没到,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嗓音在吼——

“让开!咱家奉李公公之命,提审赵铁嘴!谁敢拦?”

刘安。他带了七八个织造局的番子,正和大堂前的差役对峙。差役们虽然人多,但刘安手里举着一块“织造局”的腰牌。

“咱家再说一遍——赵铁嘴是钦犯,织造局有权提审!你们谁敢拦,就是抗旨!”

差役们面面相觑。刘安一挥手,带着番子就往大牢方向冲。

就在这时,府衙大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飞鱼服绣春刀,正是陆文。

“刘公公。”陆文翻身下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赵铁嘴是圣旨明言由本官与沈大人共查的人证。公公要提人,可有圣旨?”

刘安脸色一变:“陆千户,咱家是奉李公公之命——”

“李公公的命,大得过圣旨?”陆文向前走了一步,“还是说,在李公公眼里,圣旨不如他的话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