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呢?”
“第二,常熟县的案子不能停。”陈默看着沈瑞,“东翁,慈云寺的火器案是暗线上的事,常熟的漕粮亏空是明面上的差事。暗线要追,明面上的事也不能落下。”
沈瑞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常熟的案子——”
“您去。明天就走。带上韩铮和两个差役,去常熟实地查账。我在苏州应付陆文,盯住赵铁嘴这边。”
“我一个人去?”
“东翁,您在长兴守过城,在得月楼装过病,在织造局顶过刘安。”陈默看着他,“常熟的案子是查账问人,不是拼命。您一个人能行。”
沈瑞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明天一早走。”
但话说完,他又坐了回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子渊,我再想想。常熟我去,但去之前,得先把几件事定下来。第一,赵铁嘴转移到得月楼的事,今晚必须办完。第二,陆文那边三天之约,你打算怎么交人?第三,常熟那边,我到了之后先查什么、后查什么,你给我列个单子。这三件事定了,我明天才能走得踏实。”
陈默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动。“东翁想得比我周全。赵铁嘴今晚转移,韩铮护送。陆文那边,三天后我带赵铁嘴去见他,您不用在场。常熟的单子,我今晚写好放您桌上。”
“行。”沈瑞站起来,“那就这么定。今晚转移赵铁嘴,明天我去常熟。”
——**当晚,西厢房。**
王雪卿正在收拾衣裳,把沈瑞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放进包袱里。
“去常熟几天?”
“三天,也许四天。”
“路远吗?”
“走水路,一天能到。”
王雪卿把最后一件衣裳放进去,又塞了一包药材和一小罐盐巴。“盐巴干什么?”沈瑞问。
“路上漱口用。船上风大,容易嗓子疼。”王雪卿把包袱系好,“药材是治腹泻的,万一水土不服,先吃两副。”
沈瑞看着那个包袱,忽然伸手握住了王雪卿的手。“夫人,你每次都这样。”
“哪样?”
“嘴上不说什么,什么都替我想好了。”沈瑞的声音有些低,“在长兴守城那夜,你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只把我的棉袄找出来放在门口。”
王雪卿低下头,没有抽回手。“你做的事我不全懂,但我知道你是在为老百姓做事。我不拦你。”她的声音很轻,“但你得答应我,到了常熟,该吃就吃,该睡就睡。别像在长兴那样,三天不合眼。”
“好。”
“还有,”王雪卿抬起头,看着他,“楫儿昨天会翻身了。他从床上翻到地上,哭了好一阵。我哄了半天才哄好。”
沈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伤着没有?”
“没有,地上铺了毯子。但他脾气大,翻了半天翻不过来,气得直拍地板。”王雪卿也笑了,“像你。”
“像我?”
“你审案子审不明白的时候,也拍桌子。”
沈瑞笑着摇头,把王雪卿拉到身边坐下。两人并肩坐在床沿,沈楫在旁边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夫人,子渊说他这次不去常熟,让我一个人去。”沈瑞的声音放低了,“他说我能行。”
“你当然能行。”王雪卿靠在他肩上,“你不是两年前那个拍不响惊堂木的沈知县了。”
“是。”沈瑞的手搭在她肩上,“这两年,我学会了不少。”
“学到了什么?”
“先看再动。该硬的时候硬,该装的时候装。还有——”他停了一下,“知道自己怕什么,就不怕了。”
王雪卿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东厢房。**
陈默也在收拾东西——不是自己的,是沈瑞的公文。他把常熟县近五年的漕粮台账抄录了一份,附上府衙的存档数字,装在一个油纸袋里,放在沈瑞的包袱旁边。
周静好坐在灯下,手里缝着一件小衣裳。不是给陈骁的,是给还没出生的孩子——衣裳很小,只有巴掌大,袖口绣了一朵细小的兰草。
陈默看了一眼那朵兰草,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给谁绣的?”他问,虽然知道答案。
“给这个孩子。”周静好低头穿针,“王姐姐说,绣个花样好。我就绣了朵兰草。”
“好看。”
周静好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陈默。”
“嗯。”
“沈大人明天去常熟,你不去?”
“不去。这边离不开人。”
“那韩铮呢?跟谁?”
“跟东翁去。路上需要人护着。”
周静好的针线停了一下。“那家里呢?”
“福伯和阿贵在。够用。”
周静好没有再说话,但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陈默知道她在想什么——韩铮走了,后门门房就空了。这几天夜里那些翻墙的、踩点的,她虽然没亲眼见到,但多少听说了一些。
“放心。”陈默走到她身边,“我跟福伯交代过了,晚上把前后门都闩死,院墙上的碎瓦片他每天检查一遍。再说,陆文封了城,外面的人都缩着呢,这几天反而是最太平的时候。”
周静好点了点头,继续绣花。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陈默,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
“我想要个女儿。”周静好的声音很轻,“骁儿太安静了,像你。我想要个爱说爱笑的,像我。”
“好。”
“你倒答应得痛快。”
“你说的都对。”
周静好笑了,低下头继续缝。烛光映在她脸上,眉眼间带着一种即将为人母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