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师爷,有人翻墙进来了。两个,在后院西墙根。”
“留住活口。”沈瑞低声说。
“明白。”
不过几息的功夫,后院传来两声闷响,然后是韩铮沙哑的声音:“拿住了。”
沈瑞点了灯,走到后院。两个黑衣人被韩铮按在地上,双手反剪,嘴里塞着破布。韩铮一只脚踩在一个人的背上,手里扁担抵在另一个人的后颈上。
“这两个都是练过的,但身手一般。”韩铮低着头,“翻墙的时候步子虚,下盘不稳,不是锦衣卫的路数。”
沈瑞蹲下来,扯掉其中一人的面罩。陌生脸,但腰间别着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李公公的人。”陈默看了一眼,“来探虚实的。”
“杀了吗?”韩铮问。
“不杀。”沈瑞站起来,看了陈默一眼,“子渊,这两个人,我打算明天一早送到经历司,交给张怀。经历司不归周茂管,张怀那个人靠得住。多一个人证,就多一份筹码。陆文来了,这些人都能用上。”
“东翁说得对。”陈默点头,“不能送府衙大牢——周茂的管家关在那里,李公公的人能进去一次,就能进去第二次。”
韩铮点了点头,手脚利落地把两人捆结实,拖进后门门房。
沈瑞看着韩铮背影,对陈默说:“子渊,这个韩铮,留对了。”
“东翁选的人,自然错不了。”
夜深了,沈瑞回到西厢房。王雪卿还没睡,桌上摆着一碗热粥和两碟小菜。
“又忙到现在。”王雪卿站起来,把粥推到他面前,“先吃。”
沈瑞坐下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米香扑鼻,热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韫之,今天出什么事了?”
沈瑞抬头,王雪卿的眼神在烛光下很亮。他知道瞒不过她,便简略说了织造局的事,隐去了最凶险的部分。
王雪卿听完,没有惊慌,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你做得对。该硬的时候就得硬,不然在苏州城立不住脚。”
“你不怕?”
“怕。”王雪卿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桌角,“但怕也没用。在长兴你守城的时候,我就想明白了——嫁给你这种人,日子就不可能安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家守好,让你回来有个歇脚的地方。”
沈瑞放下粥碗,伸手握住她的手。“夫人,韩铮今晚抓了两个翻墙的贼。有他在,家里安全。”
“我知道。”王雪卿反握住他的手,“今天白天我带周妹妹和孩子们去上香,回来路上韩铮一直跟在轿子旁边,寸步不离。周妹妹私下跟我说,有他在,心里踏实多了。”
沈瑞笑了笑:“周氏怀孕了,陈默那性子,平时冷得像块冰,这阵子倒是天天早回家。”
“他那是怕周妹妹操心。”王雪卿也笑了,“周妹妹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明白。她跟我说,陈默每次出门前,都会把院子的门检查一遍。”
沈瑞看着王雪卿,忽然觉得心里很暖。在外头拼杀一天,回来能看见这盏灯,听见这些话,就像漂在风浪里的船终于靠了岸。
“夫人,你也早些睡。明天陆文一到,又是一场硬仗。”
“嗯。”王雪卿站起来,替他脱了外袍,铺好被褥。两人并肩躺下。沈瑞的手伸过去,握住王雪卿的手。黑暗中,她轻轻靠在他肩头。
“韫之。”
“嗯?”
“答应我,不管怎么查,别把自己搭进去。楫儿还小,他需要爹。”
沈瑞的手紧了紧:“我答应你。”
东厢房里,陈默回来得更晚。他先去后院看了一眼枯井,确认石板盖严实了,又去前院问韩铮夜里的安排,最后才回房。
周静好已经睡了,侧躺着,一只手搭在被子上。陈骁睡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爹”。陈默没有点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在周静好身旁躺下。
周静好没有醒,但呼吸节奏变了一下。“回来了?”声音带着睡意。
“嗯。”
“吃过了?”
“沈嫂留了粥。”
周静好翻了个身,把头靠在他肩上。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今天白天韩铮跟着我们,我觉得安心多了。”
“东翁的意思。他选的人。”
“不管谁选的,有人守着就好。”周静好的手握住他的手指,“我这几天胎动得厉害,有时候半夜会醒。醒了就听外面的动静。以前在长兴,半夜听到动静就害怕。现在听到韩铮在后面巡逻的脚步声,反倒能安心睡了。”
陈默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周氏。”
“嗯。”
“等这阵子忙完了,我请个大夫来家里,专门给你看胎。”
“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家里安顿好了,我才能在外面安心做事。”
周静好沉默了一会儿,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陈默,你说,这孩子生下来,会像你吗?”
“别像我。像我太累。像你,安稳。”
周静好轻轻笑了一声。“那要是女儿呢?”
“女儿好。女儿像你,我守着她长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