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点头。
禁令封的是北郊,密信里提的是北境。
京城只是个收口的地方,乱源在远处。
官府驿报要经太尉的手,我信不过。
可我的车队商路走到哪儿,眼睛就能看到哪儿。
他们瞒得住陛下,瞒不住每天在粮道上讨生活的人。
褚君珩看着她没接话。
这些年查旧案,靠的是王府残存的旧部和暗线。
一根线一根线地摸,走得慢也险。
他从没想过,还能这样光明正大,用一门生意去织一张情报网。
车夫脚商行走各地本就寻常,谁也不会疑心一个送货的伙计多问两句粮价。
这法子好。
他开口,嘴角牵起个笑意带着几分赞许。
比我那些藏头露尾的暗线好。
你的人明着走,反倒没人防。
就这么定了。
姜岁宁站起身叫青禾去请张伯。
张伯管着商行的车队和账房,这张网从他手里铺出去最稳当。
我再让沈清棠留意各地药商的门路。
药材紧俏的地方,往往就是缺粮闹灾的地方。
说做就做。
当日下午张伯被请进了偏厅。
张伯管了大半辈子商行,起初听要借着送货打探各地消息还没转过念头。
姜岁宁一条条与他说分明。
跑北路的车队,每回歇脚都要问沿途粮价几何、粮铺可曾断货。
贩药的脚商回来交账,要顺带记下所过州县可有流民可有病疫。
码头上装卸的力工,谁家粮船进了港装的什么卸往何处,都要留意。
这些零碎消息汇拢到账房,由专人比对整理,就是旁人拿不到的东西。
张伯听着听着眼里有了光。
做了一辈子生意,只知货要卖出去银要收回来。
没想过走货的路子里还藏着这么大的门道。
世子妃这法子老奴佩服。
张伯拱手。
商行在各州县都有相熟的车马行和粮栈。
这些人平日就替咱们递消息通有无。
如今不过是多问几句多记几笔的事。
老奴这就去安排,先从北路那几支常跑的车队排起。
不必声张。
姜岁宁叮嘱。
让伙计们只当是寻常问价,问完记在心里回来再落笔。
这张网初铺,最忌打草惊蛇。
往后十来日王府解了封,日子表面恢复了平静。
褚君珩照旧晒日头喝药,姜岁宁照旧在账房核账。
可暗地里,一张由车夫脚商药商织成的网,正顺着商路铺开。
北路西路水路,各州县相熟的车马行粮栈药铺,一处接一处被收进网中。
郑安也没闲着。
褚君珩借着姜岁宁这张民间的网,把王府仅存的几条旧线重新接上。
两拨消息一明一暗,互为印证。
哪处报回的价钱不对,哪处的粮船来路古怪,两边一对真假立见。
半个月后的一日夜里,第一批像样的情报随北路返程车队送回京城。
张伯连夜将整理好的东西送进王府。
姜岁宁与褚君珩就着灯一页页看。
前头几张都是寻常的物价起落。
翻到最末几页,两人的神色同时沉了下去。
那几张纸上记的是北境三座城池的粮情。
车夫和当地粮栈掌柜说得明白。
这三座城,近两月粮价一日高过一日。
粮铺陆续断货,城中百姓已开始往南逃荒,路上流民成群。
三城同时闹粮荒,绝非天灾能解释。
同一批消息里,还夹着份从相熟粮栈辗转抄来的军仓账目底册。
底册上字迹分明。
这三城所属的北境军仓,存粮充足,足供大军半年之用。
第一批情报送回京城,显示北境三城同时缺粮,而军仓账面却写着存粮充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