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你从前住过的那个院子里。”
李母这句话一出,姜岁宁扣在茶盏上的五指停住动作,眼底压下一层暗影。
听雨轩是李家最偏僻的角落。
当年李母嫌她碍眼,把她拨到那处,静得连伺候的人都凑不齐。
和离出府那日,她只带走自己的物件,那院子便一直空置。
如今李承泽把从太尉府取回的铜片密信藏在那处,倒真是选对了地方,没人会去翻一个弃妇住过的旧院。
“李夫人。”
姜岁宁把茶盏搁回桌面,嗓音听不出起伏,“你今日来求情,我不能应承。”
“可你方才这句话,我记下了。”
李母惊觉失言,整张脸褪尽血色,手往桌沿一撑想要辩解。
姜岁宁抬手唤了青禾进来。
“送李夫人出府。”
她停了片刻,补了半句,“从今日起,尚书府的人无论谁来,不必再通报了。”
这句话把李母最后那点念想堵死了。
她被青禾引着往外走,回头看姜岁宁时,眼里满是悔意与怨愤,到底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厅门合拢。
青禾折回来,气还没顺,“姑娘,她这是把亲儿子卖给咱们了。”
“她想拿这个换我一句软话,卖的哪里是儿子。”
姜岁宁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可惜她算岔了。”
“院子里的东西,我本就该去瞧瞧。”
内室里,褚君珩听完青禾转述的全过程,半靠在榻上,手里那卷医书翻到一半便没了动静。
“听雨轩。”
他念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慢慢冷下来,“李承泽从太尉府取物,藏进你住过的院子。”
“他笃定你不会再回去,也笃定没人敢去搜一个和离妇人的旧居。”
“他算得不错。”
姜岁宁在榻边坐下,“可他忘了一处,那院子如今名义上还挂在尚书府名下。”
“我要去搜,得有个由头。”
“由头你早有了。”
褚君珩抬眼看她,“陛下的金牌,查的是京城粮价。”
“李承泽作保的那位户部官,管的正是粮车调令。”
“他从太尉府取的东西牵不牵得上粮道,去看了才知道。”
姜岁宁点头。
她要的正是这句话。
金牌在手,名正言顺,谁也拦不住。
“我明日就去。”
她起身,又回头看他,“你留在府里。”
褚君珩没应这句,只慢慢道,“那院子偏僻,李承泽既敢藏东西,未必没留后手。”
“带上郑安,多带几个人。”
姜岁宁看出他是不放心,也没戳破,应了一声“好”。
第二日一早,姜岁宁持金牌,带着郑安和几名商行护院,径直去了尚书府。
尚书府门房见了那面蟠龙金牌,腿脚都软了半截,哪里还敢拦。
李母缩在内院不敢露面,老尚书告了病,偌大一座府邸竟无人出来挡她。
姜岁宁一路穿廊过院,走到那处久未有人踏足的听雨轩前。
院门上落了一层灰,推开时发出一声涩响。
院中花木半枯半荣,廊下那把旧藤椅还搁在原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差不多。
她站在院中央扫视一圈,心里没有半点旧日的伤怀,只余一片清明。
“搜。”
她只吐了一个字。
护院们分头动手,翻箱倒柜,掀席撬板。
郑安走得慢些,目光在墙根、梁下、地砖缝里一寸寸扫过。
他跟了褚君珩多年,藏东西的门道见得多,一看便知寻常处翻不出真章。
最后是他在西次间那张旧妆台前停了脚。
那妆台是姜岁宁当年用过的,如今蒙着一层布。
郑安掀开布,蹲下身,指节在台面下的暗屉上一下下叩。
到左侧第三格时,声音空了。
他抽出短刀,撬开那格夹层。
夹层里裹着一块油布。
郑安把油布捧出来,递到姜岁宁面前。
她亲手解开,里头露出的东西让她指尖停顿。
一枚铜片。
巴掌大小,边缘刻着云纹,正中一个“玄”字。
这“玄”字她认得。
当初那假税吏服毒身亡时,袖中掉出的正是刻着同样一个字的铜片。
褚君珩看见那铜片时,头一回真正变了脸色。
铜片下面压着几封密信。
姜岁宁一封封抽出来看。
信上没有落款,只用一种她不识得的暗记起头,可信里提及的粮车批次、北郊关卡的日期、几处中转的地名,她却认得清清楚楚。
这些日子她查粮道查得深,这几个地名正好都落在旧粮道的路线上。
她翻到其中一封,目光停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