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章 故纸堆里的父亲(1 / 2)和离后,我挑的病秧子是帝王首页

晨光堪堪擦过屋脊,跨出承安王府朱红大门,姜岁宁抬脚便走,压根没唤备车。

青禾抱着件灰鼠毛薄斗篷追出门来,往她肩头披。

姜岁宁扯过领口胡乱拢紧,脚下不停。

风顺着巷口灌进衣襟,裹着早市卤煮摊飘来的咸腥气味。

那股味道扑鼻,胃底翻涌上一口酸水,她这才觉出饿来。

从昨夜熬到天亮,肚里确实没进半粒米。

“姑娘,好歹先回商行坐坐,宋先生核完的月账还压在案头呢。”

青禾小跑着撵上前递出个油纸裹好的烧饼。

姜岁宁接过来张口咬去大半个,胡乱嚼咽下肚。

“不回商行,去城南老宅。”

青禾愣神,脚底下慢了半步。

城南永安巷深处便是姜家老宅。

自打姜父过世只留俩老仆看门。

姜岁宁嫁去李家三载,拢共回去过四五趟,回回取了旧物便走。

和离后忙得脚不沾地,连年节都没空去瞧上一眼。

“姑娘,那院落荒废许久了,里头荒草怕是都高过人的膝盖。”

青禾迟疑着开口。

“长齐腰深也得去。”

姜岁宁把剩半的烧饼油纸折叠入袖,抬手截了辆过路骡车。

车把式眼尖认出商行东家,摆手不肯收钱。

她强行往那粗糁掌心拍了十文铜板,汉子才憨笑着收进怀里。

骡车颠晃着碾过大半个京师,至永安巷口时日头已压住屋檐。

巷子逼仄车进不去,姜岁宁径直跳下车,踩着长满青苔的石板往巷底走。

老宅朱漆剥落泰半,铜门环上挂着一层细密蛛网。

她抬手推门,门由里头闩着纹丝不动。

“谁?”

里头传出苍老嗓音带着警惕。

“福伯,是我,岁宁。”

门闩抽动声滞涩,佝腰老人从门缝探出半张脸。

霜白头发贴着脑门,脸上沟壑比她记忆里深刻数倍,眼窝塌陷,整个人瘦脱了形。

“大姑娘?”

福伯眯着浑浊眼端详片刻,才敞开两扇门。

老人嘴唇哆嗦着出声:“真是大姑娘回来了。”

姜岁宁跨过门槛。

院里果然长满半人高的荒草,唯有墙角那株老石榴树还喘着气,枯枝爆出簇簇嫩红新芽。

堂屋阶前石缝钻出几株狗尾草,顺着风势乱摇。

她在院中环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西厢房紧闭的窗扇上。

那是父亲生前用的书房。

“福伯,我爹留下的物件还在吗?”

“都在都在。”

福伯连点头引她往西厢走,嘴里絮叨:“都在都在,老爷走后大姑娘交代过不许动书房里的东西,老奴两口子便一直落锁守着,逢初一十五开窗透个风,旁的绝不碰。”

老人摘下腰间那串钥匙,枯枝般的手抖了几下才捅开锁眼。

门扇推开的刹那,陈年墨香混着纸张受潮的霉烂气扑面而至。

姜岁宁迈腿进屋。

书房逼仄,一张花梨木书案占去半面墙。

案上砚台墨汁干裂成块,笔架挂着的几管毛笔笔尖发硬分叉。

靠墙立着排书架,上头层层叠叠摞满账册书卷,还有几只积了厚灰的木匣。

她立在书案前挪不开步。

父亲在世时她常坐这案边帮着誊抄货单,那时父亲总是一边翻账本一边叹生意难做,姜岁宁便抢着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算清账目仰着脸问今儿赚了多少。

父亲便笑着揉她发顶,说够咱们丫头吃三碗馄饨。

眼眶内生出些涩痛,她用力眨了下眼转头看向青禾。

“你去把书架上的账册全搬下来,按年份分好。”

青禾脆生生应了声,搬来小杌子踩上去够顶层账册。

姜岁宁则蹲下身拉开书案最下层抽屉。

抽屉垫着防虫樟木片,上头放着几封旧信和一本薄手札。

信封未署名,手札封皮写着杂记二字,是父亲手笔。

她先拆开信。

头一封是货运凭据抄件,落款在二十年前,货物明载粗粮三百石,发运地城南永安仓,接收方却填着个费解的编号。

凭据下方盖着姜家商行旧印,另枚鲜红印章她从未见过。

她翻转信纸,背面空白无字。

第二封信内容稍长,字迹并非父亲手笔,笔锋锐利收笔果决:“姜兄台鉴,承安粮事已毕,后续由王府自行调度,阁下无需再过问,此间帐目另附,请妥存为凭,落款只有一个周字。”

姜岁宁盯着那个瘦硬的周字看了半晌,脑中跳出褚君珩身边那位跟了先承安王十六年的旧部周叙。

她将疑窦按回心底,原样折信放回原处,翻开那本手札。

手札统共记了不到二十页,多是流水账式的日常琐碎。

某月某日进粮多少石,某月某日运往何处,夹着几笔零星脚夫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