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你三年前在李家的时候,生气都是笑的。你现在不笑了,就说明是真的生气。”
姜岁宁的手顿了一下。
“你倒是了解的很清楚。”
“我观察夫人比观察朝堂还要用心。”
“闭嘴。再说的话,我就把这块棉布塞你嘴里。”
他果然没有再说下去,静静的让她擦药。
沈清棠来的很快。
她背着药箱从后门进来的时候,头上的斗篷还沾着露水。青禾在前面提着灯笼引路,把她直接带到了褚君珩的卧房。
沈清棠见到伤口之后,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时候伤的?”
“三天前。”
“三天前为什么不叫我?”
褚君珩没说话,姜岁宁替他回答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扛得住。”
沈清棠瞪了褚君珩一眼,从药箱中拿出了银针。
“毒已经进入经脉了,我先用银针把扩散的部分封住,再用药把已经渗进去的毒慢慢逼出来。你这三天是怎么过的?有发烧吗?”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老仆在门外接了一句:
“前一晚烧了大半宿,今天早上才退。”
姜岁宁回过头来看着褚君珩。
褚君珩的目光看向别处。
沈清棠下针的时候,褚君珩咬紧牙关没有出声。姜岁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碗温水,等着他扎完针后喝。
她的目光落在他紧握的手指上,指节都发白了,手背上还能看到一些凸起的青筋。
“我说了不疼,你不信。”
他还有力气说这种话。
“我信你才怪。”
沈清棠取出最后一根针,用药膏重新敷上伤口,又写了一张方子递给姜岁宁。
“这个方子一天两次,连续七天。毒性不算最烈的那种,但是他身上原来就有压着的旧毒,两种叠在一起就不好说了。这几天不能动武,不能操心,最好连话都少说。”
“听见了吗?”
姜岁宁看着褚君珩。
“听见了。”
“少说话。”
“好。”
他说完这个字就闭了嘴,乖的反常。
沈清棠收拾好药箱,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姜岁宁。
“你今晚别走了。他半夜可能会发烧,到时候需要有人守着给他换药。”
姜岁宁点了点头。
沈清棠走后,屋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姜岁宁把灯光调暗一些,又关上窗户,只留一条缝透气。她搬了一张椅子放在床边,把褚君珩的药碗放到手边的小几上。
褚君珩躺下之后,呼吸也就平稳下来了。
姜岁宁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那张药方。她看着他闭上的眼睛,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的呼吸,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觉一直翻腾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心疼。
是气。
气他把所有的事情都瞒着,气他每次都冲在前面,气他受伤了还能在府衙里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更气自己什么也没看出来。
子时一过,褚君珩果然开始发烧。
姜岁宁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吓人。她起身去拧湿巾子,一趟一趟的给他敷额头,擦手心。
半梦半醒之间,褚君珩开始说胡话。
开始的时候只有含糊不清的几个字,姜岁宁听不清楚。她把耳朵凑近一些,才听到他的嘴唇在轻轻的翕动。
“母妃……”
姜岁宁的手停住了。
“母妃……账册……不要碰那批粮……他们会杀你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眉头紧紧的锁着,睫毛不断的颤动,好像是陷在一个无法逃出的梦里。
“母妃……跑……”
姜岁宁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她坐在床边,手里的湿巾子还在滴水,怔怔的看着他痛苦的样子。
王妃。
账册。
军粮。
他们会杀你的。
她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一个又一个的拼接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想渐渐形成。
承安王妃的死,或许不是因为病。
姜岁宁坐在那里,一夜没有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