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岁宁找到褚君珩的时候,他正坐在卧房的床边。
窗户没有关,晚上的风吹了进来,把床帐都吹得微微晃动。他的外袍放在椅子上,里面的衣领敞开,脸色比白天在府衙的时候还要差一些。
老仆捧着药碗在一旁,见姜岁去宁进来,不自觉的向褚君珩面前挡了半步。
“世子妃……”
“出去。”
姜岁宁的声音很轻,但是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老仆看了褚君珩一眼。褚君珩微抬手,老仆便低头退了出去,并把门带上。
屋子里面就他们两个人了。
姜岁宁把那个用布包好的短刀放在桌上,解开绳子之后,露出刀柄上蟠螭衔珠的纹章。
“说。”
褚君珩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没有挪开视线。
“这把刀是我的。”
“为什么会有血。”
“三天前的晚上,我出去把名册转移一下。密道出口处有人守着。”
姜岁宁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褚君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崔司吏的案子一出来,我就猜到有人会拿那张纸条做文章。名册不能留在王府,我连夜走密道把名册送出去。出口在城西废园后面的墙外,我刚打开暗门,就有两个人堵在了那里。”
姜岁宁的手指紧紧的抓住桌子边缘。
“你一个人去的?”
“郑安走在前面探路,我在后面跟着。他没有看到伏击的人,我先撞上了。”
“然后呢?”
褚君珩没有马上回答。他把左边衣领慢慢的拉开。
姜岁宁见到伤口的时候,嘴唇抿成了直线。
伤口在肩膀偏后的地方,长度大约三寸,边缘呈黑色,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那不是一般的刀伤愈合后该有的颜色。
“刀上有毒。”
褚君珩把衣领拢回去,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今天的药太苦。
“沈大夫看过,毒性不大,但是扩散的慢,不能全部清除干净。”
姜岁宁盯着他。
“你在府衙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
“嗯。”
“你在看崔敬的尸体,看鞋底,看绳痕,看砂土的时候,左肩上就有一处中了毒的刀伤。”
“夫人观察的很仔细。”
“褚君珩。”
她叫了他的全名。
褚君珩嘴角的笑意也收了起来。
“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你,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沈清棠第一时间来看。我会让你在府衙的时候少站一刻钟。我会叫老仆准备好解毒药,而不是让你在那里撑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生气。
褚君珩垂下眼。
“名册已经送到你的商行那里去了。张伯应该收到了。”
“我不是在问名册。”
姜岁宁走到他的面前,弯下身,逼他抬头看着她。
“你每次都是这样。先做,再说。把所有的危险事情自己扛完,然后告诉我结果。褚君珩,我嫁给你不是为了每天早上起来,才知道你昨晚差点死了。”
褚君珩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眶红了,但是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张开嘴巴想说些什么,但是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这次不是装的,他弯下腰咳嗽了十几声,手帕捂住嘴巴,拿开的时候上面还有暗红色的血丝。
姜岁宁见到那点血之后,脸上的最后一丝怒气就被别的东西替代了。
“别动。”
她转身就走了出去。
“青禾,去请沈清棠,快。让她带着解毒的针跟银针灸具,路上不要让别人看见。”
青禾在外面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就消失了。
姜岁宁回到屋里,从老仆放在架子上的药箱中翻出棉布跟伤药。她不是大夫,但是在李家三年,给婆母敷药,给下人包扎伤口的事做过不少。
“把衣服脱了。”
褚君珩愣了一下。
“夫人,这个时候……”
“褚君珩,你再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夫君津贴扣到明年。”
他就乖乖的把左臂从袖子里退出来。
姜岁宁用温水把伤口周围的旧药膏擦掉,看清了伤口的全部样子。比她刚才看到的还要深,刀刃切入肉里的角度非常刁钻,好像从后面捅过来的。伤口边缘的黑色已经扩展到周围半寸的范围了。
她的手停了一下。
“疼吗?”
“不怎么疼。”
她把棉布浸在温水里,轻轻的按在伤口上,没有说话。
褚君珩侧过头,看着她低垂的眼帘跟紧抿的嘴唇。
灯火跳了一下,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个小小的阴影。
“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