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粮在王府。
周府尹念完之后,大堂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一齐落到褚君珩身上。
姜岁宁站住之后,手指一寸一寸的往回收,袖口的棉布也被压出了很多皱褶。她侧过头去看褚君珩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惊讶,也看不出惊慌,只是把手从仵作台上拿下来,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府尹大人,”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是风中飘荡的纸片一样,“既然死者已经指出了方向,那就去查一查。”
周府尹额头上的汗又多了些。
堂侧的推官仿佛等了很久似的,话锋马上接了上去。
“既然世子答应了,那京兆府就会派人去承安王府查一查。”
姜岁宁转过身来面对推官。
“进行王府调查要哪些级别的文件?大人的准备工作做好了吗?”
推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涉及命案的,紧急搜查不需要报批。”
“命案发生的地方在北郊,死者身上塞入的纸条是别人放进去的,仵作也说过尸体是从别处转移过来的。”
姜岁宁走到了推官面前,说话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可以查宗室王府,那么明天有人把一只鞋丢在太尉府门口,差役会不会翻他的卧房呢?”
推官的脸色很难看,张着嘴也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周府尹开口了,语气很圆滑。
“世子妃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世子既然答应了,本府就派人去一趟,绝不会涉及王府以外的地方。”
“我全程跟着。”
姜岁宁没有去看周府尹,只是一味的盯着褚君珩。
褚君珩倚在老仆人的臂弯里,眼皮略微抬高了一些,嘴角也微微上翘。
“夫人陪我回家,求都来不及。”
姜岁宁不理他那花言巧语的样子,转过身来对张伯小声说了几句。张伯点头之后就带着两个商行的伙计先一步离开了府衙的大门。
她心里非常清楚,不管是谁在纸条上写了什么,目的只有一个。带官差到王府来查,或者是栽赃,或者借机损坏一些东西。
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不希望王府在她的眼皮底下被人翻个底朝天。
从京兆府到承安王府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大约两刻钟左右就可以用马车到达了。
王府的大门是上锁的,门外有两个扫地的老仆人。推官带着十二个差役下了马,手里拿着铁尺跟封条,显得十分趾高气昂。
姜岁-宁先下车,站在府门前正中间把钥匙递给旁边的青禾。
“打开房门。每间屋子检查完毕后,我要看着差役将东西放回原位。”
青禾接到钥匙之后,手微微发抖,但是还是稳稳当当的把锁打开了。
推官皱了下眉头。
“世子妃总是跟着我们,好像害怕我们会找到什么一样。”
“我是怕你们放进来什么。”
姜岁宁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语气温和淡然。
推官被呛了一下之后就扭过脸去,挥手让差役进来了。
府门打开之后,差役一个个鱼贯而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音。
褚君珩并没有进去。
他站在影壁之前咳嗽了好久,老仆人扶着他的手臂,一脸担心。
“世子,外面的天气很冷,还是进去休息一会儿吧。”
“不着急。”
褚君珩抬手在老仆耳边说了什么。
老仆的脸色略微变了变,接着低头应了一声之后就转身到后院去了。他走得不很快,但是脚底下稳得很,做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
褚君珩靠着影壁,看着差役们分为三组前往前院,库房,还有后厨,姜岁宁紧跟在第一组之后。
他把手藏在袖子里,无意识的碰了下左肩。那里隐隐作痛,感觉好像是什么东西要钻到骨头里去了。
他不动声色的将肩部紧贴在影壁之上,利用石头的冰冷来压制住身体内部的燥热。
前院的搜查工作进行得很快。
姜岁宁跟随差役走过了正堂,花厅,书房以及两间客房。每到一处就会让青禾记录下差役翻动的东西,打开的箱子跟移动的摆设。
推官在书房里找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把褚君珩的药方,书信以及一些旧书都翻了出来,看完之后只找到了三本账册跟两封药铺的回信。
“这个账本上记录的是什么呢?”
“王府每月的开支以及药品费用的结算。”
姜岁宁从青禾手里接过另外一本复印件,然后对照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