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荒园回来后,姜岁宁没有去找褚君珩询问密道的事。
地底那条通往城外的旧路,还有地契上先承安王的名号,都被她锁进铁箱旁的暗格里,连同满腹疑问一并收了起来。
相处这些时日,她已经看清,褚君珩藏着的事情太多,贸然追问,只会惊动暗处的人。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等着她处置。
灯会那场买铺的风波,算是把岁宁商行的名头送进了京城商户耳中。
街尾三间铺子落入她手,码头货物进城的通路便被她掌握大半,原先还在观望的小商户,也陆续托人前来问话。
姜岁宁没有耽搁,随即着手整合名下产业。
酒楼,布庄,城郊粮铺,还有往来各地的运输车队,从今往后全部归入岁宁商行。
这日清早,张伯,郑安和沈清棠等人被请进商行新赁的院子。
“从今日开始,各处不再分开记账,所有进项和支出,统一送到总账房核验。”
张伯抱着几册旧账,翻动纸页的手迟迟没有停下。
“东家,各家铺子原本都有自己的账房,记账的法子也不相同,如今全部归到一处,只怕头几个月要忙乱。”
“忙乱几个月,总好过各家守着一本糊涂账。”
姜岁宁摊开新制的账册,纸上分着经手,核验和签押几栏,边角还标明了核账日期。
“每一笔银钱都要写明去处,经手人落名,核验人签押,月底由各家掌柜把账册送来,当着众人的面核算,有疑处便当场查问。”
她将账页翻到最后。
“年末核算总账,赚了多少,亏在哪里,谁都能看见。”
郑安凑近桌沿,把那几栏来回看了两遍。
“法子倒好,只是掌柜们凭空多出不少规矩,未必都肯照办。”
“所以,商行往后会从盈余中拿出一部分,分给各处掌柜,管事和做满年限的伙计。”
屋里翻账的声音停了。
姜岁宁抬手敲了敲账册。
“铺子赚得多,众人分得便多,账目清楚,谁也占不到旁人的便宜,若有人动了不该动的银子,旁人自然会盯住他。”
做工拿月钱,掌柜领份例,这是商户沿袭多年的规矩,铺子赚赔,从来轮不到伙计过问。
如今姜岁宁却要把利润分出去,几人望着桌上的账本,好半晌没有开口。
郑安先回过味来,巴掌落在膝头,拍出一声脆响。
“东家这是让大伙儿同商行吃一锅饭,谁还舍得糟蹋自家的米粮。”
“我只有一双眼睛,顾不过来这么多铺子,与其整日提防,不如让众人替自己守住账册。”
消息传开后,不出几日,便有人登门求职。
来者多是遭大商号排挤的账房,也有守了半辈子铺子,却始终拿不到半分盈余的老掌柜。
姜岁宁逐一考较,能看账的便给账册,善谈生意的便去见商户,熟悉货路的则跟随车队核算脚程。
半个月过去,粮铺,布庄,酒楼和运输各有主事之人,岁宁商行终于撑起了完整的架子。
最让沈清棠意外的,是姜岁宁将药膳生意整条交到了她手中。
屋里只剩她们二人时,姜岁宁递去一本新账。
“药膳所用的药材,方子,还有柜上的收支,往后都由你决定。”
沈清棠接住账本,掌心贴着粗糙封皮,许久没有翻开。
她行医九年,见过女子被夺走药方,也见过女医坐堂时遭人讥笑,却从未见谁敢把一门生意交给女子主持。
“东家,我会诊脉开方,做买卖却没多少经验,这副担子怕是挑不好。”
“安心茶和药膳柜开了半年,哪一批药材贵了,哪一味药容易受潮,你比账房记得还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