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他们凭什么说我的票有问题。”
夜色压下来时,承安王府的账房亮起三盏灯。
姜岁宁盘腿坐在长案后,一沓又一沓银票铺开在案几之上。张伯抱着木匣站旁边,账房先生手捏存根,额头上汗涔涔。
青禾端着热茶进来,见案子上连落脚的空儿都没有,踬着脚把茶盏放窗边。她跟着姜岁宁多年,还是头回见自家夫人为银票翻箱倒柜,这才心里替她捏了把汗。
“夫人,钱庄是不是想吞咱们的银子。”
“他们若真敢吞,得先看看自己牙口耐不耐。”
姜岁宁抽出其中一张百两票,贴近灯火打量。先看纸张纹路,再看票角暗纹,后拿铜尺量尺寸,平码逐一对账。
汇通钱庄的银票用特制水印纸,边缘压细纹,朱砂印青定有配方。寻常伪票再逼真,落在熟手眼里总露破绽。
可姜岁宁查完十余张票后,眉头却越皱越紧。
所有票都没问题。
开票日期、经手柜员、平码暗记与商行存根,统统能对上。甚至有两张还是钱庄掌柜亲手盖的印。
“夫人,票没问题?”账房先生忍不住问。
姜岁宁将银票按数额从大到小排好,又把存根一张张折齐压进匣底。她瞥了眼桌上的账册,眼神冷了下来。
“票没问题,就证明人有问题。”
褚君珩靠软榻上,今儿没装睡。手里翻着账册,脸色依然惨白,眼神一直落在那几叠银票上。
“汇通钱庄在京盘踞多年,背后牵着官商,不少。平日最重名声。若要拖着不给兑,定有人下了不可不听的命令。”
姜岁宁抬眸看他。
“李承泽白日里刚说让我不能在京立足,夜里钱庄便拒兑银票,两件事未必是巧合。”
“未必是他有这本事。”
褚君珩低咳一声,抬手递过一张写着钱庄往来的纸。
“可他若搭上能动内库的人,替人递个话,倒也做得到。”
姜岁宁没再说话。纸上银字已写好,她抬头看向众人。
“明天一早,我们一起去汇通钱庄。”
孟老爷子皱眉,有些担心。
“姜东家,钱庄跟贵人都有往来。我们这么上门,会把事情闹成什么样子?”
“做生意靠信用,他们收了存银、开了票据,现在无故拖延,就算是他们先坏了规矩。”
姜岁宁将笔搁下,目光扫过在场几人,声调平稳,字字清楚。
“我不砸门也不堵柜台,我只要求一个明白答复。三日内若不开兑付,我便联合所有商户撤出存银。往后谁愿拿银子放在随时翻脸的钱庄,自己负责。”
杜东家眼亮,重重拍了下大腿。
“这话在道理上!钱庄靠我们的银子吃饭。若真把存银都撤了,看他们还拿什么装大爷。”
三人对视,对面原先犹疑的神色渐渐散去。
次日清晨,汇通钱庄门前围了许多人。
姜岁宁穿墨青长袍,披素色斗篷,张伯、账房先生及几位商会掌柜跟在身后,抱着半满银票与存根的木匣。
钱庄伙计见这阵势,笑脸先僵,随即急忙迎上。
“姜东家,掌柜正在里头核账。您何苦亲自跑这趟,不如先回去等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