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然穿着一件大号的素色外袍，走两步就咳嗽一下，脸色惨白得让青禾都不由自主的往他的身后瞧，生怕张伯没有扶着他。

“夫人，今天给合作帖子的人很多，我帮你分一下。”

姜岁宁抬起头来看了看他怀里的那叠纸，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你是病人，谁让你抱那么多东西？”

“夫人让我躺着是没错的，但是并没有说不可以替夫人做事。”

褚君珩把帖子放到桌上，手指在最上面的几张上轻轻按了下，慢慢的解释起来。

“这三家粮行的账目虽然很干净，但是和李家有来往，不必理会。这家布商去年欠了三次货款，最擅长拿亲眷作保。这家药行的老板倒可以见一下，他们现在有现金也有货源。”

姜岁宁一开始以为他是闲着没事看帖子，但是听到后面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直起。

她拿起那几份名帖来看，果然，每一份上他都用淡淡的墨水做了记号，有的地方写着旧账，有的地方写着货源，还有一些地方只是画了一个小小的“慎”字。

“这些事情你从哪里知道？”

褚君珩抬手咳了两声，但眼神无辜。

“夫人你忘了，我在京城住这么些年，虽然没有银钱，但总认识几个爱说闲话的人。”

姜岁宁看了他好一会，最后还是没有拆穿他。

她把筛选出来的帖子分成了两堆，一堆交给张伯安排见面事宜，另一堆直接压在箱底，之后又把账房先生叫进来，然后一起商量合作的具体细节。

褚君珩并没有离开，他坐在她的身边为她磨墨，誊写，在她要落笔的时候会偶尔提醒她某家商号的旧例或者指出某条条款里容易被利用的地方。

刚开始的时候两人会因为定金是收三成还是四成而争论不休，但后来慢慢的就顺了起来。

姜岁宁负责算成本，算货期，算风险，褚君珩就给她补上了人情和京城各家的情况，几张契书改到傍晚，竟比她自己干了两天还细致。

张伯在一旁看着，心里很感慨。

以前他总以为世子爷是被夫人养着的病人，现在见两人一个拨算盘，一个写契书，连抬头对视都不用多说什么，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倒有些夫妻共同守家的意思。

到了夜里，最后一份契书盖好印章。

姜岁宁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刚要让青禾端水过来的时候，褚君珩就把一杯温茶推到了她的面前，杯中加入了她平时喜欢的两片陈皮。

“夫人今日辛苦，喝杯茶再算。”

姜岁宁端起茶杯，手指碰到杯子的温度之后，心里因为李承泽产生的烦躁感也慢慢消失了。

就在她想要表示感谢的时候，账房外面就传来了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酒楼跑堂的小厮慌忙跑进院子，急得脸色惨白，连行礼的工夫都来不及。

“东家，城北汇通钱庄来信说我们商行送去兑现的银票有问题，今天一张也不兑了，并且要我们明天带着原票到柜台去查。”

姜岁宁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

汇通钱庄是京城最大的钱庄，她这几天跟粮商结账，跟商会要钱，大部分银票都经过汇通钱庄，对方要是拒绝兑付，现在商行的货款都得卡死。

褚君珩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手指慢慢的收紧。

姜岁宁放下茶杯，抬头望着院外已经很深的夜色，语气非常平静。

“把所有的银票和存根都拿过来，今天晚上先查一遍，我要看看他们凭什么说我的票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