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最后一天，独孤蟾把那瓶炼了三天三夜的药膏塞进独孤博手里。

玻璃瓶温温热，里面盛着暗紫色的膏体，千年毒沼蟾的毒斑碾碎之后混了赤磷矿粉和冰火两仪眼的泉水，又按万毒纲目上的方子添了三味中和药材，熬到浓稠如蜜。他试了试，涂在皮肤上先是灼烫然后转为温热，半个时辰后能透进筋骨深层，对陈年旧伤有奇效。

独孤博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嗅了一下，碧绿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把盖子拧回去，把瓶子揣进怀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伸手弹了一下独孤蟾的脑门。

走了，天斗城的桂花酿还有剩的。

剩了半坛，留给师父。

师徒三人沿着雪后的小路走出落日森林。独孤雁走在中间，左边是独孤蟾叽叽喳喳讲第三魂技的威力，右边是独孤博沉默着走，斗篷的边角偶尔擦过她的胳膊。出了森林口子，官道上的积雪已经被行人和马车碾成了泥浆，远处的天斗城轮廓在冬末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独孤博在岔路口停下来。

就送到这。

独孤蟾回头看着师父。墨绿色的斗篷在寒风里微微拂动，碧绿的眼瞳平静如两潭深水，枯瘦的手拢在袖中，那瓶暗紫色的药膏正贴着他胸口的位置。

师父，那药膏一天涂一次，涂之前先把旧伤处的魂力封住——

知道了。

别省着用，下回我回来再炼——

独孤雁拽了一把独孤蟾的袖子，冲独孤博挥了挥手：爷爷，下月再回来看你。

独孤博负着手，站在原地没动，目送两个少年沿着官道走远。风把他斗篷的下摆吹得猎猎响，他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两道人影缩成了官道上两个移动的小黑点，才转身走回林子里。

掌心那瓶药膏的余温从胸口透进去，贴着旧伤的位置，暖融融的。

回到学院第三天，秦明的通知就下来了。

大陆高级魂师学院交流赛，天斗皇家学院代表队名单。秦明把一张红头文件拍在办公桌上，指尖点着上面的五个名字，独孤蟾，独孤雁，詹兆，叶泠泠，徐青青。

独孤蟾站在桌前，目光在最后一个名字上停了一瞬。徐青青就是上学期末考核把他淘汰的那个敏攻系学姐，三十五级，速度型，双环一黄一紫，据说第二环也是近千年的修为。她个头不高，扎着高马尾，走路带风，是甲级二班出了名的。

五人组队，团队战。秦明把规则简要说了一遍，比赛分两阶段。第一阶段小组循环，每个学院出三至五人，五局三胜制，单人赛。第二阶段淘汰赛，团队混战，不限手段。

他说不限手段的时候着重看了独孤蟾一眼。

独孤蟾会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月，五人小队每天下午在甲级专属训练场磨合。徐青青速度快得离谱，独孤雁的碧磷蛇缠斗配合她的突袭，詹兆在前面扛伤害，叶泠泠站在最后排负责治疗和魂力补给。独孤蟾则居中策应，金线破防，毒甲护阵，万毒噬空的领域一开，方圆十丈之内全是他的主场。

叶泠泠的武魂第一次正式显露时，独孤蟾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一株海棠花，通体洁白如玉，九片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每一片都流转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九心海棠，大陆上最稀有的治疗系武魂之一，能单体治愈，也能群体回血，魂力消耗极大但效果拔群。

叶泠泠站在后排施展武魂的时候，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温润的白光里，和平时那副兔子似的胆怯模样判若两人。

泠泠，你和那个徐青青以前就认识？训练间隙独孤蟾坐在地上喝水，偏头问了一句。他注意到两人配合时几乎不需要言语交流，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要往哪边移动。

叶泠泠蹲在他旁边剥橘子，细白的指尖把橘络一根根撕干净，小声说：她是我表姐。

独孤蟾把那口茶喷了一半。

半个月的磨合飞快过去。出发那天清晨，五人穿着统一的天斗皇家学院代表队制服——银灰色外袍，胸口绣着学院的徽记，袖口滚了三道金边。秦明亲自带队，赵横随行护卫，两辆魂导马车从学院东门出发，一路向南驶往武魂城。

马车走了整整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