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蝎毒甲在双拳上凝到最厚,暗金色的毒素缠裹着拳面,冰火灵气从经脉深处被他一口气逼出来注入双臂。双拳合拢,狠狠砸在那片白色腹甲上。
砰——
腹甲碎裂。暗紫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独孤蟾满脸满身,灼得皮肤泛起一片红斑。毒沼蟾仰天嘶叫,八条步足疯狂乱蹬,但腹甲裂口处的血越涌越多,那千年的修为从创口中溃散般流失。
独孤蟾从它腹下翻滚出来,半跪在泥地里大口喘气。满脸都是毒血,校服前襟烂了大半,赤蝎毒甲已经薄得像一层纱,随时可能碎裂。
毒沼蟾摇晃了两下,庞大的躯体轰然倒进黑泥里,溅起数尺高的泥浆。一道浓郁得几乎发黑的紫色魂环从它尸体上缓缓升起,沉甸甸地悬在半空。
千年魂环。
独孤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三丈开外。他碧绿的眸子扫了一眼那道魂环,又落在独孤蟾满身狼藉的身上,开口只说了四个字:现在吸收。
独孤蟾盘膝坐下,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脱力还是激动。他牵引魂力探向那道黑色泛紫的魂环,将其缓缓纳入体内。
魂环入体的一瞬间,千年的魂兽意识如山洪般冲入他的精神海。毒沼蟾残存的意志狂躁凶悍,紫黑色的毒雾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从内部将他的身体撕碎。他咬紧牙关,血蛤蟆武魂在精神海中张开巨口,九颗毒囊全部爆开,将涌入的千年魂力一口吞下。
不够。千年的魂力太磅礴了,血蛤蟆吞下了大半但还有小半在他体内疯狂流窜。经脉壁被撕扯出细密的裂纹,他额头的汗珠子滚落下来在泥地里地冒白烟。
独孤博出手了。一根手指点在他后心,精纯的碧磷蛇皇毒灌入经脉,以毒攻毒,将乱窜的千年魂力一条条缠住、驯服、压回正轨。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同时发力,用了足足两刻钟,才将那圈浓紫色的魂环彻底镇压吸收。
独孤蟾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紫光一闪。第三道魂环在他脚下亮起——沉沉的黑紫色,比前两道加起来都沉,年份隐约超过了一千三百年。魂环亮起的瞬间,整片沼泽的腐毒气息忽然朝他身上汇聚而来,像找到了归属的潮水,争先恐后地涌入他体内。
第三魂技的信息涌入脑海。
万毒噬空。以自身为中心释放大范围腐毒领域,领域内一切魂力、魂技、实体接触均受剧毒侵蚀。领域范围与持续时长随魂力增长。吞噬外界毒素可临时增幅领域威能。
独孤蟾缓缓站起来,催动新魂技。一圈暗紫色的毒光从他脚下扩散开来,覆盖了方圆五丈的黑泥沼泽。所过之处黑泥翻涌冒泡,枯木崩解粉碎,连空气都被染成一片紫蒙蒙的毒雾领域。
他站在领域中央,浑身皮肤下暗红色的血毒纹路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浮现出来,从颈部蔓延到四肢末端,像一张细密的血色网覆盖了全身。
然后他收了魂技,踉跄了一下。独孤博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扶住了他胳膊。
一千年三百年。独孤博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然淡淡的,但指尖收紧的力道泄露了一点点情绪,不错。
独孤蟾靠着师父的手臂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满脸血污混着泥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师父,我那本万毒纲目上有一条记载,说千年毒沼蟾的毒斑碾碎了和赤磷矿粉混炼,能制成淬体的药膏。
独孤博的眉毛微微一动。
回去我给师父调一份。独孤蟾抬起酸软的胳膊拍了拍怀里那本书,笑得满脸泥,治你旧伤的药。
独孤博沉默了一息,然后拎着他的后领把人提起来,转身往回路走。步伐不紧不慢,但那只拎着少年后领的手始终没松。
少操心我的伤。
知道了。
回去先把脸洗干净。丑死了。
师父你给我照照冰火两仪眼的水,我看看多丑。
……闭嘴。
师徒两人的身影一高一矮,在落日森林午后的雪光里慢慢走远。身后那只千年毒沼蟾的尸体渐渐在寒风中僵冷,一团浓紫色的魂环已经被取走,沼泽重新归于死寂。
但空气中残留的腐毒气息被独孤蟾第三魂技吸收了大半,那片原本寸草不生的毒域边缘,有几株嫩绿的草芽正悄悄从黑泥里探出头来。
山洞里,独孤雁终于醒了,裹着被子蹲在洞口探头探脑。远远看见雪地上一高一矮两个轮廓往这边移动,高的那个拎着矮的那个的后领,矮的那个一路东倒西歪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
她翻了个白眼,转身进洞把砂锅热上了。
碧磷蛇老伙计慢悠悠游到洞口,吐了吐信子,竖瞳里映出师徒二人愈走愈近的身影。
落日森林的除夕过完了,初一过完了。冰火两仪眼的七彩流光依旧日夜不息地升腾着,照着这个藏在深山里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