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亮透时,小满终于醒了。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迷迷糊糊间,第一眼就看见了摆在地上那个鼓囊囊的旧帆布包。
孩子脸上的睡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妈妈……”
他神色慌乱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踩,赤着小脚就从床上扑了下来,紧紧抱住许春禾的腿不撒手,小身子微微发抖。
“你要去哪里?”
许春禾顺势蹲下身,拿过床边的布鞋,握住他冰凉的小脚,一只一只替他仔细穿好。
“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做事情。”
小满的眼眶唰地一下红了,大颗粒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你……你也不要小满了吗?”
“不是妈妈一个人去,是我们。”
许春禾抬起双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小脸,目光无比认真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妈妈带着你,咱们一起去。”
孩子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声重复着:“我也去?”
“对。”
许春禾柔声保证道:“妈妈去哪儿,小满就去哪儿。咱们母子俩,永远都不会分开。”
小满那张紧绷、恐慌的小脸,在一瞬间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吸了吸小鼻子,伸出两只细瘦的小胳膊,猛地向前一扑,紧紧搂住了许春禾的脖子,把小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嗯!”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奶音里,全是失而复得的踏实与依赖。
“那小满会听话。”
“我不乱跑,也不哭。”
“妈妈别把我弄丢了。”
许春禾将孩子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下抚过他的后背。
“不会。”
“妈妈就是把自己弄丢,也不会把你弄丢。”
上午八点多,母子二人搭上了开往县城的班车。
王婶一路把她们送到了村口。
临上车前,王婶硬是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兜塞进许春禾怀里,里面装着用布包好的热烙饼、几颗煮鸡蛋,还有一小罐切得细细的咸菜。
她拉着许春禾的手,不放心地连声叮嘱了好几遍,眼里全是抹不掉的牵挂。
班车发动,轰鸣着开出去很远。
许春禾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向后望去,还能看见王婶孤零零地立在村口那棵枯萎的老槐树下,不断挥动着衣袖,身影一点点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白点。
小满趴在许春禾腿上,小手巴着车窗边缘,小声发问:“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许春禾望着窗外不断飞快向后退去的沉寂田野,眼神沉静。
“等妈妈把该弄明白的事情全弄明白了,咱们就回来。”
小满仰起小脸,清亮的眼睛里满是期盼:“回来以后,咱们买属于自己的房子吗?”
“买。”
许春禾低下头,抚了抚他的小脑袋:“买很大、很暖和的房子,再也不租别人的。”
听到这句话,小满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小身子软软地靠进了妈妈怀里。
班车一路摇摇晃晃、颠簸着驶进了县城。
上午十点刚过,许春禾便拉着小满,站在了县火车站前的广场上。
高耸的站房上方,挂着一块斑驳的白底红字大牌子。
广场上到处都是嘈杂的人声。
提着花花绿绿蛇皮袋的、背着笨重棉被卷的、怀里抱孩童的旅客来来往往,显得格外喧嚣。
站前的小贩扯着尖锐的嗓子,不绝于耳地叫卖着茶叶蛋、方便面和塑料水壶。

